“不要让我再说那么多遍。”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上楼,只留下一夜的风声。
门晃当地响了很久,顾今看着窗外飞扬的窗帘发呆,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一片。
她来到窗前,朝下看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地看到了祁连亭的身影。
他坐在树下,垂着脑袋,像一棵半生不死的老树,在昏黑的夜里孤独地呜咽。
顾今用一天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把高三一年的书全部送给了楼下修车的大爷。
大爷摸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奇怪地问道:“这些不留个纪念?”
顾今摇摇头,道:“不了,我要回家了,带回去很重的。”
她整理的时候找到了祁连亭送给她的羽毛球拍和球衣,还有那个全新的联名书包。
好多东西舍不得用,留着留着好像就变成了没什么用的东西。
她把这些整理好,单独装了一个箱子,放在床边。
带不走的东西,让以后来到这里的人自行解决吧。
最后的最后,她只收拾出一个箱子,一个手提袋的行李。
说重不重,她两只手都能掂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失声笑了一下。
她有一种要逃亡的感觉。
次日,她早早去了一趟世茂公馆,把钥匙和手机交给了一大早出门溜走的赵兰。
那只黑狗车祸之后恢复得很好,又蹦又跳,看见她的时候依旧龇牙咧嘴,让人恶心。
赵兰不知道那些事情,但心也是站在主人家这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自己给她,难不成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就直接走了吗?”
顾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静地说道:“那你帮我给她带一句话,问她,受不受得起我这声谢谢。”
赵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离开,嘴巴里时不时嘟囔着几句什么话。
顾今骑自行车来的,路过柏蕊公馆的时候停了下来,拿出一块布擦干净了车头和轮胎之后才靠在门旁边,她用信封装好了钥匙,夹在车把手里,然后一个人走出了青山路。
祁连亭连续失眠了好几天,昏昏沉沉睁着眼睛到了七点钟,下楼喝水的时候听阿姨念叨门口突然出现了一辆自行车,他眉目一乱,胡乱地套上一件外套,拿起车钥匙就驱车赶往华都小区。
顾今推着行李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的祁连亭。
他像是跑来的,整个人有些令凌乱和憔悴。
“我送你。”他上前一步,有些生硬地开口说道。
顾今扭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祁连亭却直接拿走她的行李,目光炙热地说道:“我车就在外面,我送你。”
这样的语气,顾今甚至都害怕他下一秒说出“求求你”这样的话来。
顾今叹了一口气,道:“祁连亭,松手,我要走了。”
他固执地说道:“不松。”
顾今终于抬眼看他,道:“祁连亭,不要让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好印象都消失殆尽。”
她拦下刚好路过的计程车,司机立马走出来,问道:“去哪里的?有没有行李。”
“樟城汽车站,有行李。”
顾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放不放?”
祁连亭抿着唇不说话,满目委屈。
顾今用力把行李杆往自己这边扯,道:“放手!”
司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看着他们,道:“哎哎哎,别吵架,别吵架!”
顾今在僵持里一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祁连亭甚至找不出一丝碎裂的微表情。
几分钟后,他松开了行李。
司机眼疾手快地拉走,装上了后备箱。
顾今上车前,转头对祁连亭说道:“不要跟着我,不要来找我,祁连亭,不要让我更加讨厌你。”
她坐在后座,直接关上了车窗。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顾今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到了车站,人依旧很多。
顾今排队买了票,又找了一个座位。一边坐下一边环顾四周,却在安检处看见了祁连亭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票,慌乱地挤进人群里,扒开排队的队伍,东张西望地找她。
她换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在一个大哥的巨大登山背包的后面。
恰好提醒检票的声音响起,她贴着登山背包走到检票口,一路畅通地过了闸。
就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祁连亭的声音。
“顾今。”
声音有些大,有几个低头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今不敢回头,甚至缩着脑袋走得越来越快。
她把行李交给司机,匆忙上了大巴,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床边的蓝色窗帘没有拉上,车窗又是单向的,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人流中那个长相突出的少年。
他像梦里的那棵红杉树一样挺拔,孤独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在等谁,不知道在呼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