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没接她这层情绪。
他把照片拈起来,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撕成两半,丢进烟灰缸。
纸边断开的声音很细。
比拍桌子更难听。
“我认不认,不影响你现在是什么。”他说。
“但你查到这里,就该停。”
龙兰眼皮轻轻跳了一下,胸口那股往上顶的气反而让她更冷静。她没有再问“为什么不认”,而是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另一页早就准备好的账户摘要,放到桌上。
“那就别认。”她说。
“以后你拿钱来买我闭嘴。”
龙岩看了那页纸一眼,眼神终于沉下去。
“你以为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够你跟我谈?”他问。
“够不够,你最清楚。”龙兰说。
“钱,路线,名单上的一个位置。我要三样,至少给两样。”
她说完以后,自己都知道听见了——这不是女儿和父亲说的话。
这是账和账之间在谈价。
龙岩却还是没接“位置”。
他只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越线太深、又还没明白自己分量的东西。
“你现在最大的错,”他说,“不是知道这些。”
“是还以为自己能靠这些上桌。”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
龙彪推门进来。
他进门后先看桌上的账户页,再看烟灰缸里被撕开的旧照,最后才看龙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像一台机器扫过几样待处理物件,瞬间就把问题大致估完。
“我打扰了?”龙彪问。
这话一点都不像客气。
更像是在确认,要不要把现在这一层直接接过去。
龙岩没回答“没有”或“有”。他只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一下,声音平得发冷。
“来得正好。”他说。
龙兰站在原地,背仍挺着。可她自己知道,龙彪这一眼和龙岩刚才那句“你和你妈一样”不是同一种冷。
龙岩是厌恶。
龙彪是估价。
龙彪走到桌边,把那张被撕开的旧照半片按回纸面,又看了一眼龙兰。
“查到哪一步了?”他问。
龙兰没答。
她当然知道现在说多一个字,都可能替自己后面那张名单把顺序写实。
龙彪也没追着逼。
他只是看向龙岩,像在确认处理级别。
龙岩移开目光,语气淡得像在处理一张该作废的流程页。
“别再让她拿这种东西进来。”他说。
说完,他把桌上那页账户摘要也推回去,像推开一件不该继续留在眼前的脏东西。
龙兰站着没动,过了两秒,才把那两页纸慢慢收回文件袋。动作仍旧很稳,稳得像她只是拿错了两页普通附件。
可她心里已经很清楚。
这场书房里的对坐,结束的不是“认不认”。
是她最后那点还试图把血缘和价码混在一起的东西。
“明白了。”她说。
龙岩没再看她。
龙彪也没有留人。
龙兰转身往外走,背影很直。走到门边时,她才听见身后龙岩拿起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秘书组那个张兰,”他说,“别再留在我眼前。”
龙兰脚步没停。
门开出一道缝,外面走廊灯白得发冷。她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下了台阶,才在院子里那辆车边停住。
雨刚停,地面潮着。她把文件袋丢到副驾,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上去。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疼意顶上来,把胸口那团发闷的东西压回去。
她没有哭。
只是盯着挡风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低低说了一句。
“那就让你拿钱来买。”
说完,她弯腰上车。
下午四点零五,龙彪办公室。
门关着,桌上灯只开一盏。张兰的工牌照片、人事调档页、住址信息、门禁时间段,已经被分成几叠摆开。
手下站在桌边,等命令。
龙彪没看他,先看张兰那张证件照。白底,束发,眼神压得很稳。越稳,越说明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查账的人。
“她不是秘书。”龙彪说。
手下没接话。
龙彪把张兰资料抽到最上面,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
“她是裂口。”
说完,他终于抬眼。
“住处、联系人、备份点、常走路线,”他说,“全部挖出来。”
手下低头应声:“要不要走公司安保?”
“不用。”龙彪说,“别让公司留下痕迹。”
他停了一下,又把桌边另一叠资料往前推半寸。那是郭凯的。
“张兰先。”他说。
“郭凯后收。”
手下听懂了,没有再问。
这种时候,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先后,也不需要解释是不是还要再盯两天。顺序一旦说出口,就已经不是讨论,是执行前最后一次书面确认。
龙彪把红笔拿起来,在张兰名字旁边重重落下一道竖线。
这一回,不是“要盯”。
是更下一层。
他写得很稳,字也极短。
第一刀。
写完以后,他把红笔帽扣上,抬头看向手下,语气平得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别让她再有第二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