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没跟上。
偷的?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霜华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都快死了,还想些不紧要的。”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睡了多久......”
霜华尾巴一卷把她放平。
“七天。”
“用呼吸法吸收月华,大家也是会累的。”
她一顿,收了声。
闭上眼,按着霜华教的呼吸法,慢慢吸。
数三下,停。
再数着五,把气吐出去。
月华一缕一缕,往下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沉了。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
谷里静悄悄的。
后背上的月华还在淌,不过比睡前淡了些。
霜杳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胸口挪到了胳膊弯。
枕着她的手臂,睡得四仰八叉。
她睡不着了。
车队这时候,该进天斗城了吧。
也不知道荣荣和大家怎么样。
师父和骨头爷爷在的话,应该没事吧。
那丫头会不会闹着满世界找自己。
想着想着,她撑起了半个身子。
一条尾巴搭过来,不轻不重,把她压了回去。
“睡不着?”
她靠着那身毛,看着头顶的月亮。
“霜华,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霜华转头看她。
“伤好之前,你哪都去不了。”
月翎雪不说话了,显然早就猜到是这个回答。
她把眼睛从月亮上挪开,往下看。
此刻她才仔细打量这个地方。
月光从谷口那头淌下来,淌到哪儿,哪儿就亮一层。
月华一洼一洼。
近处的狐狸睡在光里,每一根毛发都浮着光。
哪只翻个身,那块白就晃一晃。
背后那几只换班的狐狸,团着身子,眼睛阖着,不知道守了多久。
往外,没有山也没有天,一片黑,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
这地方悬在虚空里。
裂缝的那头,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一整条谷的月光和活物,就这么悬在一整片黑暗里。
她躺在这片白的正当中,把呼吸放轻了。
她想说好看,想了想,又觉得这词轻了。
看着看着,突然一愣。
这里和玉佩里头好像。
她把意识沉进霜杳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果然,唯一不同的是天上没有那轮月亮。
不过月华却浓得晃眼。
从前里头的月华,薄薄一层。
还被小冰小火跟霜杳吸得七七八八。
现在这汪,怎么比外头的谷里还厚上一分。
谁填的。
她这一沉,惊动了里头的两小只。
抬头看见是她,扑棱着就过来了。
“妈妈!”
这一嗓子刚起头,就被她一根指头按回去了。
“耳朵耳朵,小点儿声。”
小火缩了缩脖子,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两圈,蹭她。
小冰已经安静的落在了她的肩头。
“问你俩个事,这儿什么时候这么多月华了。”
小火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月华是什么?”
月翎雪有些无语,转头问小冰。
“小冰,这些什么时候有的。”
“妈妈打架的时候。”
说完又往月翎雪的脖子靠了靠。
“妈妈你还疼吗?”
月翎雪戳了戳它的脸。
“没什么感觉。”
她看着绕着自己转圈圈的小火,一把拎住。
“好了小火,别晃悠了,眼睛都晃花了。”
“你俩休息吧,我没什么事。”
说完意识收了回去。
她抬手,捏了捏霜杳脖子上的玉佩。
“霜华,我玉佩里的月华,怎么比外头还厚。”
霜华偏过头,冰蓝的眸子落到她脸上,停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
月翎雪没话了。
不知道才怪。
她没再问。
她把玉佩里的月华引了一缕出来。
不管怎样,早点好起来,早点回去。
闭眼,找回拍子。
吸三,停,呼五。
月华一缕一缕,往骨头缝里沉。
靠着的那身毛,慢慢鼓了一回,又平了。
她只当霜华换了个姿势。
......
天斗城,夜。
客栈的窗纸,透着一点月色。
宁荣荣睁着眼,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
东边那扇窗还亮着,是唐三的。
窗纸上人影伏着,桌上摊着图。
那张峡谷的地形图,进城第二天就摊开了,画了改,改了画。
厨房那头,炭火还亮着。
奥斯卡半夜爬起来做点心,见她过来,也没多问。
“刚出炉。”
一块热乎的糕塞进她手里,他手上沾着粉,低头又去揉面了。
后院传来拳风。
一下,一下。
荣荣捧着那块糕,站在廊下。
她本来天天闹,闹着回峡谷找人。
弗兰德按了她两回,说古榕去找过,没人。
第三天起,她不闹了。
推门回屋。
床上,小舞已经坐起来了,朱竹清也醒着,靠着床头。
“就知道你出去了。”
小舞拍了拍床沿,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木梳。
荣荣坐过去,背对着她。
梳子从发顶,慢慢梳到发梢。
“又在想翎雪姐了?”
“霜杳的妈妈还能害她?”
宁荣荣不说话。
梳子又下来一下。
“我就是想知道,她伤得怎么样。”
这话说完,没人接。
小舞的手没停。
“她最惜命了。”
宁荣荣低下头,捏着手里那块糕。
朱竹清一直没出声。
“她很强,等她回来一起比赛。”
宁荣荣点点头,把那块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热的,甜的。
小舞把她手里剩下的掰成小块。
“吃完快睡,不然明天没精神了。”
糕吃完,灯灭了。
屋里黑下来,后院的拳风还没停。
靠窗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小几上,一碟桂花糕,是傍晚刚换的。
宁荣荣侧过身,往里侧挪了挪。
后院的拳风,一下,一下。
她跟着数。
数着数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