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白。
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她向前走去。
脚下没有声音,走了多久不知道,也不觉得累。
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要去哪。
“孩子。”
她停住。
“醒醒。”
那声音很轻,很温。
她转了个身。
除了白,她没看见其他。
“你是谁?”
没人答她。
“孩子,醒醒。”
又一声。
她循着声音走。
但不管走多久,不管她问什么。
那声音总是不远不近的响在耳边。
“你到底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两个字。
“醒醒。”
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终于,远处出现一抹背影。
她顿住,又向前迈了几步。
为什么那么想落泪,明明,连脸都没看见。
她从走变成跑。
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白幕如碎镜般坍塌。
“喂!你是......”
暖意从脊背漫上来,一寸一寸,往骨头缝里渗。
胸口压着团软的,毛茸茸的,一起一伏。
耳边有水声,很近,又感觉很远。
她睁开眼。
天上一轮月,比她见过的都低,都大。
月华铺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微微低头。
霜杳趴在她胸口,四条尾巴舒舒展展铺开。
毛色干干净净的,玉佩还挂在小家伙脖子上。
她抬手去摸那颗小脑袋,手指头重得很,还是摸上了。
小家伙耳朵动了动,往她手心里蹭,没醒。
尾巴尖卷住她的手腕。
“别动。”
声音落进脑子里。
她偏过头。
七尾白狐趴在旁边,一条尾巴垫着她的后脑,冰蓝色的眸子垂下来看她。
“霜华......”
“我在哪?”
隔了两息,霜华清冷的声音才涌入脑海。
“这是哪不重要。”
“啊?”
“你快死了。”
"......"
月翎雪眨了眨眼。
快死了。
她把这三个字默了一遍。
动了动手指。
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有些软。
整个人暖烘烘的。
半点不像濒死的人。
“只是有些乏力,怎么会死呢?”
她有些奇怪。
气息一岔。
胸口的霜杳颠了一下。
小家伙迷迷糊糊嘤了一声。
就这一声。
记忆砸下来。
深谷。
黑雾。
宁荣荣煞白的脸。
身后掌风炸响。
黑雾漫过头顶。
三步外,金甲泛着冷光。
剑柄黏满的血,又黏又滑。
月翎雪浑身一僵。
从后颈凉到指尖。
手指还搭在霜杳背上。
一动不敢动。
心跳撞着肋骨。
一下。
一下。
数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不觉得疼。”
霜华没答。
一条尾巴从她身后绕过来,托着她的背,慢慢往上抬。
她护着胸口的霜杳,跟着那股力道,坐了起来。
身后是暖的,厚厚的毛,随呼吸一起一伏。
然后,她看见了。
近处卧着几只白狐,都闭着眼。
再抬眼,毛茸茸的一片连着一片。
顺着谷铺出去,看不到头。
每一只狐狸身上,都浮着一缕月华。
一缕一缕,升上去,汇进谷心那道月华光束。
光束的尽头,是她自己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从小到大认识的月翎灵狐,拢共两只。
一只趴在她胸口睡觉,另一只,正垫着她的后脑。
“你不是说,只有两只......”
“我说的是大陆。”
“什么意思,这里不是?不是天斗吗?”
月翎雪微微偏头,等待着她的回答。
霜华让她靠稳自己才缓缓开口。
“不,这里不属于大陆。”
“也没人能找到这里。”
月翎雪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是哪?”
霜华不再看她,抬头望向天空那一轮巨大的圆月。
“这里是,家。”
月翎雪跟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我怎么会……”
“你把自己的命火,烧过了头。”
她一愣。
“命火?”
什么时候烧的?
她的记忆,断在背后砸落的那一掌。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霜华垂着眼,没接这个问题。
“你以为,你是自己坐起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现在这条命,全靠月华吊着。”
她试着撑直了坐。
胳膊一软,人歪回霜华身上。
缓了两口气。
“命火是什么。”
霜华由着她靠在身上。
“魂技消耗的是魂力。”
“命火,消耗的自然是命数。”
月翎雪没接话。
魂力她懂,练空过多少回,哪次不是睡一觉就缓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我不记得我干过什么要命的事。”
没人答。
她攒了攒力气。
“……能补回来吗?”
霜华隔了很久才答她。
“看你自己。”
她还想再问,看着霜华一脸不想说话的样犯了难。
不管了,想想,先问最要紧的。
“那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带来的。”
她沉默两息。
“那丫头居然能让你把我带走。”
“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