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间,摆着张供人小憩的罗汉床。苏月和这几日若是实在熬不住了,便会扯张毯子在上面凑活地眯一会儿。
在那句没什么力量的威胁下,苏月和高举起了双手。她把外套脱了,没换睡衣的力气,将上面堆叠在一处的毯子轻轻一抖,便躺了下去。
徐遇安不放心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边上监督。
而苏月和那双就是躺下了还不安分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又在头脑风暴些什么的眼睛,更让她觉得自己的操心果然没错。
她把摊开在膝盖上的那份文件合上,伸过去轻轻戳了戳某人的腰。
“还不闭眼睡觉,等着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呢。”
哪成想某个惯犯非但没自觉闭上眼,反倒偏过头来将视线粘在了她的脸上。
徐遇安啧了一声,“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般“凶狠”的表情,是如何把那双疲惫到布满血丝的眼睛逗乐的。紧接着那原本抿得死紧的嘴角,又突然轻轻弯了一下。
弧度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徐遇安这些日子来,看到的第一个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
最后的最后,看完也笑完的苏大主任终于舍得在长舒一口气后,把眼睛闭了起来。
“讲吧,别太套路的都行。”
徐遇安对着这张得了三分颜色便想开染坊的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白雪公主,爱听不听。”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小片安静的光晕里。
窗外夜色浓稠,院子里偶尔有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徐遇安讲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白雪公主的故事。邪恶后妈、七个小矮人、毒苹果和那个用吻改变了一切的王子。
当然这种平淡如水的爱情公式,并未得到她太多的描绘。
寥寥几句便过渡到了一见钟情,实则见色起意的感情,是经受不住时光搓磨,这一主题的续写上。
好在这个被丈夫的白莲花新欢挤兑到墙角旮旯的公主,没成为个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傻白甜。
反倒是趁着白莲花和愚蠢的傻男人沉迷游猎的时候,凭借自己的勇气、智慧和美丽一步步收服了朝臣与领主们。
又和依旧好色的国王老爹那新娶的小妈联手,成功将两个王国的权柄土地尽收掌中。
徐遇安越讲越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顶呱呱,这种集合了女性觉醒、复仇爽文、小妈元素的文学谁听了不觉得美味呢。
要是再加上点两位女士之间暗戳戳的互动,和为了欺诈对手们表演出的恨海情天。以及到手握重权后,彼此心生的猜忌渐行渐远的酸涩,就更是适合我国老吃家口味的一顿大餐了。
但她没讲的这么久远,只将故事停留在俩人携手站在城楼上并肩看着远方落日的场景上。
再一低头,只见苏月和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眼睫安安静静地垂着,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轻手轻脚地捏着毯子一角,准备盖住那个过于清瘦的肩膀。正准备起身时,手腕却被握住了。
那只不知道怎么悄无声息的从毯下伸出来,能在闭眼的情况下精准捕捉到自己手腕的手,带着一如既往的干燥与温热。
力道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般紧,指腹上常年握笔和做活留下的薄茧,贴在手腕柔嫩的肌肤间小心翼翼摩挲了一下,透着点可怜巴巴的挽留意味。
徐遇安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没敢动。只听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了好几下,浑身血液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正整齐划一地涌到那个渐渐发烫的地方上。
她没敢先做什么反应,万一苏月和方才是在闭目养神,现在正思考着预备跟自己再说些什么感谢、再见的话呢。
可等了好一会儿,她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苏月和的呼吸依然均匀,眼睫不曾颤动分毫。眉心倒是松开了些,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深度的睡眠里。
徐遇安低头看着那只随着主人的呼吸,而稍稍松开些的手。尽量轻柔缓慢地把它从自己掌心里抽出来,放回到了被子里。
正如苏月和承诺的那样,在回贵州之前,她把林家的事情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个干净。
徐遇安不知道她是如何让林家那群黑心的豺狼虎豹,愿意放过这么一块嘴边肥肉的。
但事实是,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遗产管理权、以及未来跟林家的接触界限,全部被律师团队用白纸黑字固定了下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然后,麻烦的事情就落到了徐遇安头上。
徐镇业和周萱月知道了她在监护协议上签字的事后,立刻就近把在家里溜达,且知情不报的徐国清训得跟狗似的。
更是将在工作室忙到半夜才回家的徐遇安扣在书房里,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男女交替审问。
徐遇安端茶倒水,做小伏低的在爹地妈咪面前转了两天。连跟Mandy沟通的音量都狗狗祟祟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绑架了。
眼看家长的态度有所松动,又趁热打铁的搬出了自己小时候在苏家住了那么多年、苏奶奶和卫阿姨把她当亲孙女疼的那些旧事。
说自己七八岁的年纪孤苦伶仃地在别人家,人家照顾了自己那么多,现在就是知恩图报一下,谁敢说什么。
两位家长被她一番偷偷抹泪的表演,和真情实感的话弄得没了脾气。最后只得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苏月和忙得厉害,徐遇安也不遑多让。
儿童珠宝系列的第一批设计打样出来,后面的一连串事情排着队等她拍板。
还有春夏系列的珠宝,想要赶在六月到国外走一圈,目前便要开始排流程、定设计方向。
纵横香江名利场的花花蝴蝶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丝毫不在乎春暖花开时节,外面那些娇艳欲滴的花花草草们,欲语还休的暗戳戳勾引。
回绝的邀约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那些饭局、酒会、游艇派对的邀请函在邮箱里堆成了小山。
而这番为了钞票拼命的架势,落在那群知道这段婚约即将解除的内部消息的死党眼里,倒是多了几分疑似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滋味。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收买了Mandy这位内部人员。
大总管怀抱着限量款的爱马仕,对自家老板这几个月一反常态的超高强度工作,以及极有可能存在的精神状态问题,表达了千万分的担心。
于是忍痛在工作阶段性收尾的时候,给对方发去了可行动的暗号。
紧接着,在何大状用法律生涯未尝一败的连胜纪录发誓,能将他们这场有预谋的“绑架”行为,狡辩成无罪时。
原本还有一点点犹豫的恶徒们,毫不怜悯地将高举手机扬言要告到特首处的徐遇安,从一堆图纸和样品中间抢了出来。塞进车里,直接拉到何芷妍刚装修好的那栋大house里。
那栋房子在半山,三层楼,落地窗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景,白墙灰地配上原木家具的装修风格和她的人一样利落干净。
客厅里,几个绑架犯围着人质做全套保养。
曾静怡给她敷面膜,李咏恩给她修指甲,陈广仁则负责在旁边端茶递水兼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