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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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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和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默认了这份合同中的责任归属。她从袋子里拿了小碗和干净的一次性勺子出来,预备分些给徐遇安:“吃点,暖暖身子。”

那一碗里头本来也没多少个馄饨,徐遇安巴不得她全吃了。见她一副准备划拉几个给自己的样子,便赶忙将那碗被挪到一边的汤圆重新打开:“我吃这个。”

唇齿间里还残留着方才汤圆的甜腻,苏月和突然很想喝水,但又怕被某位大小姐“教训”。

“我吃过。”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刚与馄饨香气贴了个脸的勺子,便被徐大小姐一把夺走。

“说的我们没在一个碗里吃过饭似的,我这是珍惜食物。”

其实打开汤圆的那一瞬,徐遇安便有些后悔了。市面上商家大多会默认汤圆便是黑芝麻馅的,偏偏她最讨厌吃的就是芝麻馅的。

但为了展示自己的环保行为,徐遇安还是面不改色地舀起一个尚有余温的汤圆就往嘴里送。

然而,预想中黑芝麻那股将糊未糊的,让人犯恶心的口感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浓郁的花生香气跟流沙似的涌进了口腔。

她难以置信地又舀要起来一个咬了一半,看着黄色的馅料眨了眨眼,依旧难以置信:“花生馅的?”

苏月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本想示意她擦一擦嘴角,却在那双跟发现新大陆似惊喜的眼眸中败下阵来。

徐遇安将另一半放进嘴里,只觉得该给这误打误撞却正和自己心意的厨师团队们派发点小费。而后便被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去了嘴角染上的颜色。

“嗯,花生馅的。”苏月和收回了手,低头继续吃着自己那份。

晚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毫不费力地将那张被揉皱的纸吹得左摇右晃。

徐遇安慢慢停下了咀嚼,只觉得那些记忆好像也随着风一起,簌簌翻过了许多页。

当年啊,她们之间有太多的当年可供回想。本该随着年岁久远而模糊的画面,却远比香港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更为清晰。

苏庭和花生过敏,因此徐遇安在苏家过第一个元宵节时,吃的是芝麻馅的汤圆。

那个放在燕城被称之为元宵的东西,徐遇安吃不惯。不管是手摇的还是带汤的,她都觉得甜得发腻。远远赶不上小时候照顾自己的那位王姨,亲手做的花生馅汤圆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还是自徐国清生下来起便接连照顾兄妹俩十余年的老女佣,放心不下这个远隔千里的孩子。那晚的梦里,徐遇安吃了一顿香呼呼的花生馅汤圆。

几乎是转过年来,王姨便得了个不小的病。徐家特地安排她到国外治疗,只是发现的太晚,效果寥寥。老人家不愿意折腾,最后选了回香港接受最后的保守治疗。

徐遇安从徐国清那里得到消息的那天,已是春意阑珊时节。她年岁尚小,并不懂那些名字很长的病症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离开与永别的差异。

她纠结了许久,最终决定鼓起勇气想求着爹地妈咪能给她找个大人做监护,带她回一趟香港。

那通电话还没出去,本该在学校课题组忙到天荒地老的苏月和却敲开了她的房门。

等再见到王姨的时候,她就跟苏庭和一样躺在花圃里,只是瘦得跟纸片似的身子,远没了记忆中的富态。又怕吓到小丫头一样,特地买了顶假发戴着。

王姨的儿子上的警校,在做特警时出了些事儿,便被徐镇业聘到家中培训保镖。

这位将来面不改色把徐遇安从酒店里抓起来,空投到贵州的保镖兄长。在看到徐镇业秘书护着从车上下来的徐国清,和抱着燕城特产盒子走进追悼会,一脸茫然的徐遇安时,背过身去用手帕擦了好久的泪。

港媒盯着这个新闻有段时间了,徐国清的到来是早早便有了风声的。而徐遇安这个不过七八岁小朋友的出现,则堪称意外之喜。

更让他们觉得报纸销量和新闻收视率能有所保障的,是那个陪同在侧,在他们即将按下快门时,用一顶鸭舌帽将大小姐那张忍住没哭出声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这位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岁数的女士身份若是能扒一扒,便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豪门轶事,铁定能有个小爆点。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刚摸到边的各家,齐齐怕死一般的收了手。

回程的车上,徐遇安跟病怏怏的小猫崽子似得,将那顶偏大的鸭舌帽檐压得低低的,偏过脑袋看着窗外,啪嗒啪嗒无声地掉了一路的金豆子。

到苏家老宅后,又钻进被窝里。直到,被一股熟悉的桂花味道勾得探出了脑袋。

那是桂花蜜的味道,王姨做汤圆时会浇上一勺子。

苏月和坐到床边,用勺子将那软乎乎的汤圆送到她嘴边:“王姨给你留下了花生馅汤圆的配方,桂花蜜是我到香港老字号买的。你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她和着眼泪咬下一半,又慢慢将整个吃掉。虽然没有在哭,却依旧止不住抽噎地说桂花蜜的味道不对。

苏月和又舀起一个送到她嘴边,说已经让人把全香港的桂花蜜都买回来了,到时候一个一个试。

那时候,徐遇安没有告诉苏月和,那桂花蜜其实是王姨现做的,用的是徐家后院那棵历经了三代人的桂花树。

她不想在苏月和将这一堂关于死亡的课用最温柔的方式讲给她听时,当一个打岔的坏学生。

但如今,自己这个学生却只能拙劣地模仿着她之前的举措,连夜飞过来,准备一堆吃的,劝着吃点东西。全然没有学到她当时,那如何“开导”的半分精髓。

她看着苏月和沉默地吃完了那碗馄饨,而后起身亲自将她送到车上。

吃饱喝足的老女人,话少得只挤出来两句。起身时跟她道谢,帮她关车门时说了声辛苦。

面面俱到的,跟对待那些前来悼念帮忙的亲朋好友们别无二致。

像是一个迟钝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她们的关系即将从婚约里解除,恢复成了世交家的好姐妹。

第二日一早,她打电话让酒店服务员送吃的到房间。给俩孩子点了爱吃的虾饺和珍珠小笼包后,又问了句汤圆还有没有。

那边回答的快且确定。汤圆肯定有的,苏月和订酒店的时候便特地说了今天十五让准备些汤圆给客人。又说徐小姐打电话要的时候,一定要煮花生馅的。就是桂花蜜厨师忘记准备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今早刚送过来一瓶,您要不要尝尝。

苏丝弦刚哄完孩子们吃饭,又把陪玩的活交给了沈星川。一扭头,见她还盯着那些个沉在白瓷碗底的圆球发愣,便伸出勺子直接了当地要走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怎么不是芝麻馅的。芝麻馅才是王道好不好,你什么品味。

徐遇安条件反射似的反应过来,忙将碗端起来,对着恢复了不少精神的“闺蜜”又是好一番对彼此品味的小学鸡斗嘴。

追悼会办得简单,却不失庄重。两夫妻的灵堂合并为一个,方便亲友们一起吊唁。正中央挂着两人的合影,那张拍摄于新婚时的照片是俩孩子一起选的。画面里的两人穿着便装,站在院子里那棵定情树下,笑得随意而明亮。

来吊唁的人不少,领导、袍泽、故交、远亲,一波一波地进来,鞠躬、上香、慰问家属。

苏月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家属席的侧边,跟着父母和苏丝弦一起向每一位来客点头、握手、道谢。

结束后,苏月和按照弟弟生前提过的愿望,把两个人的骨灰分成了两份。一半留在云南,撒在了他执勤经常走过的那条边境线附近的山坡上。另一半则装在两个小小的骨灰盒里,用深蓝色的绒布包好,打算运回燕城故乡安葬。

林家那边却难得一见的转了性子,在苏月和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居然没闹腾,甚至顺着这个提议说了几句好话。

林母更是被人搀着,红着眼眶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柔声细语地安抚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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