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徐遇安陪着老太太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又吃了一顿下午茶,便起身告辞了。
她的行程排得紧,新品刚发出去正是需要处理售后和广发营销的时候。国外那群合作方和渠道商可不管她过不过年,一封封邮件快把她的邮箱塞满了。
苏丝弦正好也要去机场,飞上海参加一个早早预约好的访谈活动。
老太太原本正拉着徐遇安的手念叨着,见苏丝弦弯腰哄着再次成为“留守儿童”的女儿时那副局促的模样,索性跟小时候一样将二人揪到一处,从头到脚念叨了个遍。
最后还是卫婉清和林知意带着那对龙凤胎一起,给这俩人解了这紧箍咒。
苏家的车子今日一早便开始忙着将来拜访的远客送到机场,徐遇安索性蹭了苏丝弦的保姆车。
得益于一路上两人各自被源源不断的工作绊住了脚,车厢里倒是难得一见的没有弥漫着火药味。
当车子拐进最后一个路口,机场建筑近在眼前时,苏丝弦方才放下手里的平板,从经纪人手里接过了一个用绸布包着的小东西,扭扭捏捏却又故作洒脱的递到徐遇安眼前。
徐遇安正被那些满是英文字母的邮件弄得头晕眼花,眼见着不明物体突然出现,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用了几秒时间判定那东西不是什么新型捉弄道具后,才狐疑地接了过来。
“这么做人?”
苏丝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手拿过打印成册子的问题清单随手翻了翻。
“沈星川昨晚打电话过的时候,说你这次特地给她留了套编号是我生日的新系列。这么有心,我不得表示表示。”
徐遇安拆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只手工做的香囊。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枝小小的梅花,香料味道清雅高级,不甜不腻的闻着很是舒服。
收了份不错的礼物,徐大小姐倒也有了几分说和的念头。
“做生意呢,讲究一个顾客一个卖法。对别人要讲理念讲故事,应对你家沈总的套路呢,可就简单多了。
苏丝弦拿着记号笔在纸上做了个标记,虽然没抬头,但嘴角却挂着丝显然十分受用的笑容。
“她那是钱多烧的慌。你尽管推销,到时候利润点给我提成。”
徐遇安倒也不客气,直接将小算盘在心里敲得啪啪作响。
“行啊,到时候你给我整理个表格,把你们的订婚纪念日,结婚纪念日,养娃纪念日、初吻纪念日、滚床单纪念日什么的都给我发一份。”
“你今天怎么不跟着老太太一块回老宅去,多住几天。好好睡一睡那张刚到的定制床垫,顺便给我发段体验视频。”苏丝弦偏头看着她,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调侃,“不会是因为,某场心心念念的‘雪’没有落下来吧。”
“谁心心念念了。”徐遇安把香囊收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一场雪,满世界都是,在哪里不能看。”
她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事业和金钱才是女人最好的医美,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who care。”
苏丝弦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论调,嘴角弯了一下:“哟,您这思想进化得够快。”
徐遇安没有接话,让司机先把自己放在路边,她可不想待会儿被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粉丝们围追堵截,再被一群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出来身份。
按照大家那拉郎配的磕cp态度,没准自己的飞机还没落地,某些神图和剪辑视频就已经小小的火上一把了。
那位和苏丝弦隐婚的沈总是什么看法暂且先不论,单就和“闺蜜”的名字出现在一段让人想入非非的报道里,徐遇安都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要掉一地。
头等舱里人不多,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随身包放好,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航班号,又回了几条Mandy发来的工作消息。
直到空姐过来提醒说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们关闭电子设备。她才点头把手机收好。
但等人转身离开,她又不死心似的重新打开屏幕,点开了那个天气软件。
盯着上面在如今这个时间段下标着小雪图案,以及更下面那个可怜到聊胜于无的“百分之二十可能性”看了几秒。
又歪着脑袋透过舷窗遥望着,一副阴沉干冷做派,丝毫不给自己这个远客面子的天空。
徐遇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锁了屏放进包里。
不一会儿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从窗外传来,加速的感觉把她压在座椅靠背上。
她拿出眼罩戴上,正准备眯一会儿,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带着惊喜的童声:“妈妈你看,下雪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徐遇安掀开了眼罩。隔着那扇小小的舷窗,看到窗外灰蓝色的天幕里,有什么东西正星星点点地往下落。
那些雪花很小很细在气流里被卷得东倒西歪,却又固执地附在窗玻璃上。即便下一秒化成一小滴水珠被风带走,也依旧锲而不舍地前赴后继着落在她眼里。
她看着固执地贴在舷窗上的那片雪,它比同伴坚持得更久些,久到自己的视线牢牢被它吸引着。
在飞机逐渐加快的滑行速度里,它晃动得愈发厉害。徐遇安不知道它在坚持等待着谁的回应,手指却不自觉地隔着舷窗玻璃与它轻轻贴合。
下一秒飞机拔地而起,冲上天空。在那股熟悉的向上爬升的推背感里,那片雪松开了她的手指,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徐遇安收回了手,盯着舷窗上那点肉眼即不可见的痕迹看了两秒,而后重新戴上了眼罩。听着引擎平稳的嗡鸣声,闭上了眼睛。
燕城的雪落了下来,但它又怎么会甘愿跟着自己跨越万里,到那个全年温暖湿润的地方,成为一滴水呢。
香港的生活节奏快得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徐遇安的行程早在年前就被预约了个干净。
除了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和儿童珠宝系列的筹备外,那些免不了的宴会、酒会、慈善晚宴、品牌活动等等社交活动,也是她这种名门贵女需要笑脸相迎的。
日历撕到初三,本想趁着大过年的好日子将懒觉睡到天荒地老的徐大小姐,被自家妈咪无情的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在香港,大年初三俗称“赤口日”,按老规矩不宜拜年,容易生口角。但马照跑,舞照跳。马场,反而成了名流们不约而同的选择。
沙田马场的会员席与包厢里,一片衣香鬓影。只是没多少人的心思,是真的全然放在马匹身上。
徐遇安跟在周萱月和徐镇业身后,一一跟那些阿姨伯母们打了招呼,等一圈应酬完了回到座位上,只觉得自己笑得脸都要僵了。
等从马场回去,还要“伺候”一帮阿姨们搓麻。这群贵妇们也不知哪来的约,按着年纪轮着初三到谁家里搓麻将,今年恰好轮到她们家。
客厅里摆了三桌麻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下午一直响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