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月,婚约解除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在那前后。徐遇安握着手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哪知道楼下那群猴崽子们又玩起了鞭炮,一长串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将她心里那团东西震得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等那串鞭炮放完,徐遇安方才开口:“挺好,五六月解除婚约的话。到时候我正好带着新鲜出炉的春夏系列去英法转转,感受一下异域风情和美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苏月和的声音难得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燕城的风光……不好吗?”
这话问的……祖国大好风光,哪里都好,只是……。
大概是刚才在饭桌上回敬时喝下的那些酒起了反应,又或者是暖气开得太足,徐遇安只觉得有些燥热。
她抓了条搭在椅背上的毯子裹着,趿拉着拖鞋,推开了阳台的门,走到外面去。凉丝丝的夜风灌进来,才将脸上那股燥热吹得退了一些。
没有下雪的天空透着深蓝色,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上面,被底下烟花的余光衬得有些黯淡。
楼下院子里,几个大孩子正在带着小的们将手里的仙女棒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你的燕城好像很不欢迎我诶。”
徐遇安扯了扯滑倒一边去的薄毯,将自己裹得更近些。带着酒意的微扬尾调在出口时,化作一团白白的雾气。
“来的这几次都没下雪。我还想着拍些北国风光的震撼之作,给那群就知道跑国外滑雪度假的朋友们看看呢。”
听到越来越清晰的风声和烟花声,还有那明显带着酒意的声音,苏月和没接她的话口,反倒压低了声音劝着:“回房间去,外头冷。”
“大过年的,姑婆都没管我,你管我。”徐遇安后知后觉地吸了吸冻到泛红的鼻尖。把毯子裹紧了一些,“再说了,咱们没俩月就要解除婚约了,你怎么管得这么宽,”
“老太太要是知道你现在在阳台的风里跟我打电话,就要说我为什么不劝你回房。”
徐遇安切了一声,目光落在楼下那几个孩子身上。大孩子们抱着一个比他们还高的大号烟花筒到空地中央,又朝那几个小的招手,让他们离远一点,免得点燃的时候被火星溅到。
“苏大主任管得这么宽,怎么不管一管香港那死活不下雪的天气。你刚才不还说要感谢我嘛,干脆就让燕城的雪落到香港吧。”
苏月和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细细地分辨这要求,到底是醉话还是有意为难。
“人造雪景这一方面,还是香港同胞比较有研究。”
烟花被点燃了,一颗领头的率先从纸筒里窜上去,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碎屑像雨一样洒下来,把整片院子和楼下的孩子们照得亮堂堂的。
徐遇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脑子因为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飞速地旋转了起来。
当初孙家二少为了她一句“不知道今年的香港会不会下雪”,在中环商场门口下了整整一天的人造雪。
这件事被港媒写了个遍,荣登各大八卦周刊和新闻封面。那段时间在香港怕是连路边的猫猫狗狗,都见过那该死的报道。
只是这一阵港风是如何跨越千山万水,溜达到这位常年窝在山沟沟里日理万机的苏主任耳边的,实在令人费解。
酒精让她的脑子比平日里迟钝了不少,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话其中所指的是哪个点。
但转念一想,都是过几个月就要说再见的关系了,自己倒也没必要解释太多。
第二颗烟花又窜上去了,楼下那群孩子爆出一阵欢呼。
徐遇安转身往屋里走:“那可不,追我的人里面十个有八个喜欢弄这个意思。估计是韩剧看多了,想着在初雪的时候告白,老套又无聊。”
苏月和接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没啥波澜:“人造的,哪有自然的好看。今天没有下雪,可以等明天。”
徐遇安拉开阳台门,回到房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要是明天也没下怎么办?”
“那就再等一天。”
夜风被拉上的阳台门隔在外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和电话那头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徐遇安靠着沙发坐下来,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本设计师的时间很宝贵的ok?谁要眼巴巴等一场雪啊,有这时间设计稿都能改两版了。”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敲门。徐遇安走过去拉开门,看见佣人端着一个炖盅站在门口,说是大小姐吩咐给您准备的冰糖炖雪梨。
徐遇安愣了一下,接过来,佣人欠了欠身就出去了。
她把炖盅放在茶几上,刚一打开盖子,冰糖炖雪梨的甜香混着梨子清润的气息飘了出来。汤色清亮,梨块炖得半透明,用勺子一碰就软了。
这人真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也不知道是放了哪只眼睛耳朵在自己身上,消息知道得这么快。
再次被管得徐大小姐翻了个白眼,对着手机拔高了音量:“苏月和,我喝的是热红酒!要不要拍张照片发你!”
“刚才在宴席上,他们给你敬酒,说是让你替我喝。你干了两杯白的,度数不低。冰糖炖雪梨,我让他们少放冰糖,没有特别甜。乡亲们托我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早点休息。”
瞬间被揭穿的徐遇安,像是被拿捏里七寸似的缩了缩脖子,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赶紧嘟囔着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你才要早点休息,免得猝死”。
她把挂断电话的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用勺子舀起一块梨送进嘴里。炖得软烂的梨肉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很克制。
清润的汤水从喉咙滑进胃里,把心里那点燥热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只是吃着吃着,徐遇安突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不成,苏月和刚才是在……吃醋吗?
这种堪称“恐怖”的想法只在脑子里占据了一秒,便被徐遇安无情地赶了出去。
连自己这种“恋爱脑”都知道,在目前这段“解除婚约冷静期”里,应该好好地跟即将成为前任的未婚妻,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世家姐妹距离,以免到时候难做。
苏月和这种情感细胞缺失,反应链接迟钝的聪明人,更应该能像长辈们说的那样,把握好分寸。犯不着拿这种陈年旧账,跟自己这个几月后要说再见的小蠢蛋,盘“亏空”。
徐遇安将最后一口汤水咽下,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