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指腹,苏月和低头看了看,把烟蒂在墙边按灭了。
刚顺手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兜里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电话那头的徐遇安立即理直气壮地嚷嚷了起来:“苏丝弦走了,把我零食水果都吃了。妹债姐偿,我要吃夜宵。”
听着那句话,苏月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拐进了旁边一栋居民楼。
那家店开在居民楼一层,门面不大。油烟从门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被炖煮了很久的牛肉汤的香气。
刘干事去年冬天摔断腿的时候,曾拜托她这个“外卖员”来这家买过好几回。
老板还认得她,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问她想吃点啥。她点了份招牌砂锅牛肉粉,又加了一句不要放辣椒。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板麻利地端出一份打包好的砂锅牛肉粉递给她。她付了钱,提着那份热腾腾的外卖往医院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徐遇安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她进来先是哼了一声。跟小猫似的在他身上嗅了嗅,多半是捕捉到了那所剩无几的烟味,立马嫌弃地拿着纸巾在空中有气无力的挥了挥。
但等那袋砂锅牛肉粉的包装被打开,汤底浓郁的香气涌出来,她又凑了过去,火急火燎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被烫得吐了吐舌头,却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明天要走。晚上的飞机,徐国清带着人来接。”
苏月和给她抽纸巾的动作停了一下,顿了一秒才递过去:“我明天要去市里开会。”
徐遇安接过纸巾吸了吸鼻涕,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我就没想着有人送。听你们扯东扯西的就头疼,别到时候磨磨蹭蹭的还让我晚了飞机。”
苏月和没有再说什么。等她吃完,帮她收拾了碗筷和桌上的残渣,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出来给她擦了手和脸。
得了好一番伺候的徐遇安伸手将病号服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挥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快点回去吧,免得别明天开会的时候打瞌睡。”
苏月和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徐遇安嫌弃地皱了一下鼻子,歪着脑袋看她:“你们怎么就喜欢搞这种交接仪式,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苏月和没有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徐遇安被弄得烦了,拉过被子蒙着脑袋,那声含糊不清的知道了传来,她才转身推门而去。
她打了辆车回到家里,把明天要用的文件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来整理好,又去洗了澡。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兜里那包烟和打火机。
她把它们掏出来放在洗手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按下了启动键。
洗衣机的滚筒转了起来,带着初夏腥味的夜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她又点了一根烟,靠着栏杆慢慢地抽完。
第二天,苏月和起了个大早,去食堂打包了一份玉米粑粑和一碗豆腐脑,用保温袋装好。
车子路过医院的时候,她让小杨停了一下,亲自到住院楼里把东西交给护士,请她等徐遇安醒了再送进去。又麻烦护士今天出院的时候检查得仔细一些,病例之类的打印一份让他们带回去,方便那边的医生了解。
护士笑着接过东西,说您这么伺候着,她还舍得走啊。
苏月和的手里一空,好像心里也空了一样似的笑了笑。说家里人来接,回去养着方便。
上午的大会开完还有下午的小会,一个接一个地排满了整天的日程。好不容易中午吃完饭,她被几个同事拉着在会议室的走廊上聊事情。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接了起来。
徐遇安大概是开了免提,背景里传来保镖们搬东西的声音,杂沓的脚步声混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响格外明显。
徐大小姐没好气地留下一句您二位开始交接吧,附带一个哼声后,闭上了嘴。
徐国清在旁边说了几句场面话,苏月和也回了几句。徐遇安大概是嫌烦了,直接拿回了手机、关掉了免提,躲到房间的阳台上,戳了戳那两盆多肉。
“我要走了。”
苏月和握着手机,看着走廊窗边那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绿树,嘱咐了些注意饮食好好养伤之类的话。
徐遇安不耐烦地将那只爬到多肉上的小飞虫弹开:“知道了知道了。”
停了几秒后,她又说了一遍:“苏月和,我要走了。”
午后的风不知道为何比平日里大了许多,苏月和握着手机,注视着那颗连枝带叶一同被风呼来喝去的树,眼睛干涩得厉害。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句:“你少抽点,免得光荣了。”
然后,挂了。
苏月和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时,屏幕已经暗了。她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朝走廊那头的同事走去。
几个人正站在垃圾桶边,自主生成的吸烟区里聊天。有个同事知道她也有抽上几口的习惯,于是递了一根过来。
苏月和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白色的滤嘴和棕色的烟丝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摆了一下手,把烟推了回去:“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