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哭,商沐恩还是掉了眼泪,点头时滴滴答答地掉在手臂上。
「好了别哭了,眼睛肿的跟兔子似的,晚上早点睡,在医院里陪床一定要睡觉,千万别他还没好你们先倒下了。」
“知道了,”商沐恩鼻音浓重,“芭比,我爱你们……”
「爸爸也爱你。」
被里里外外地嘱咐了一通后,商沐恩挂断了视频。
为防奶奶担心,他回病房跟奶奶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回来继续跟包麦书开视频。
把这两天的事情都跟他说过后,视频另一头的人无语地沉默了十秒钟,然后长叹一声,「你说你啊,我该怎么说你好呢,算了算了,想来想去都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让你去找他了,好好的炮局变成了“捉奸局”,你这一通飞醋吃的,叫人五体投地。」
“我也不想这样,”商沐恩泪眼汪汪,“可我当时看到心里就是好难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见他愧疚又难过,包麦书缓了语气,「其实也正常,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吃醋的,你也不必愧疚,事情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农天赐身上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还要我说?你们自己去沟通好吗,安心照顾你家老汉,等他醒来跟他好好聊聊。」
“可是他还一直昏迷不醒,”商沐恩心疼地说,“你都不知道他倒在我身前时的样子,看上去好累啊,倒下之前我们还在吵架,他好难过……”
人都累到进医院了,包麦书想也能想象出来,「唉……说真的,农天赐人真可以,宝贝啊,你也得学着长大点。」
“可,可是我要怎么做……”
「农天赐有个问题问的挺好,你们的婚礼,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商沐恩眼神茫然,他想起来农天赐问这个问题时的神情,那么痛苦,那么伤心,好像他亵渎了他心中某块神圣的领地。
“婚礼,很幸福,确实不仅仅是一个宣告大家的仪式,还要交换戒指,宣读誓言,对彼此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
「没错,大家都这么说,但是宝贝,多少人许下的誓言最后都变成了狗屁,今天结了明天离,出轨吵架貌合神离。婚姻从来不是一片乐土,而是一座迷宫,走着走着不仅丢了彼此,还丢了自己。」
商沐恩皱起眉头,感觉有些听不明白。
「哎呀我也不懂,我连婚都没结过,男朋友都没有,在这跟你一个有夫之夫聊啥婚姻,聊啥婚礼的意义。」
见他一脸茫然,包麦书又忍不住絮叨,「我是觉得啊,你要看站在你对面,跟你许诺的人是谁。农天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家境不好,没有资源,只能靠本事挣饭吃,所以万年铁树不开花,走步路都要算着时间,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花前月下,极致的实用主义者。同时也很知恩图报,吃了村里两碗米都得挖口大泉回报,毕业后果断舍弃繁华回到山沟沟,不轻易许诺,但许了就会做到底,极具责任感。一个这样的人一旦进入婚姻,那就是要走到死的,你觉得对他来说,婚礼意味着什么?」
商沐恩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理石纹路。
「他生气难过在你一不信任他,二还不相信你们的婚姻……」
“我没有不信——”
「不要嘴硬宝贝,“程希雯”就像一面双面镜,照着你们两个人。对农天赐,甚至对程希雯来说,婚礼之后,前尘往事都如烟散,什么都不是,大家都move on 了,只有你还在耿耿于怀。但我也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事情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还是你们两个人有结没解开,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在乎程希雯。」
“那,那我现在……”
「现在你也没法做啥,毕竟叫你好好照顾你家老汉怕是够呛,你先好好照顾好自己吧,吃饱喝足,等他醒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商沐恩吸了吸鼻子,“包包,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今天来医院,我什么都不懂,连十六岁的天超都比我懂得多。”
「那也没办法,你从小在什么环境里长大,他们是什么环境,没法比。」
“可是……咱俩差不多吧,你就什么都懂。”
「我也没有什么都懂好伐,」包麦书出门夜跑,有点大喘气,「何况我这点所谓的“懂”,都是被我那个死欠债鬼老爹坑出来的,我倒想跟你一样,没那个福分啊。」
商沐恩和包麦书算是青梅竹马,小学三年级时,包麦书搬家并转学到商沐恩所在学校,两人成为朋友。包爸是做地产生意的,当年香瑭市市区好几条街的商铺都是他们家的,家境富裕,衣食无忧。
但高中时,包爸因为给人担保一夜返贫,还欠下巨债被逼的差点跳了楼,后来包爸跑出去躲债,扔下包麦书母子二人面对讨债人,包麦书为此吃过不少苦,过不下去时,还在商沐恩家“打过地铺”。
“可是我觉得,在叔叔出事前,小时候,你也懂得比我多。”
「宝宝啊,人生难得糊涂,什么都不懂反而更幸福。」
“你根本是在说我傻嘛。”
「你不傻,你只是需要一点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