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天赐昏倒前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那压抑着痛苦而泛红的眼眶,干涩嘶哑到仿佛从砂纸上擦过的声音,不可置信的语气,惊惧、伤心、难过、生气、疲惫,那么明显地紧绷到了极点的精神状态。
可自己又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呢?
他把装着他们未来的文件袋,扔到了水里,他说他……后悔了,他说离婚……
离婚,那么沉重,那么可怕,让人一听就觉得心痛和窒息的字眼,他怎么就那样轻易地说出口了呢……
如果他真的答应,自己想离吗,自己会离吗,明明从一开始就违心且恐惧的话,怎么就被自己轻易当成了刀子,捅向了最不愿伤害的人呢。
明明他已经很累了,明明他说过好多次,等忙过这段日子再好好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再多一点耐心呢。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亲手把自己心爱的人,推进了翻滚的旋涡里。
他到底都在做了些什么呀!
望着农天赐那疲惫虚弱到需要依靠仪器和药物补充能量的模样,愧疚和心疼,一层层地压在商沐恩的心头,让他痛的不禁弯下了腰。
他趴在床沿上,想握一握农天赐的手,却发现上面扎着又长又繁琐的针头,那样可怕,那样冰冷,让人无法呼吸。
商沐恩再也无法承受地失声痛哭起来。
奶奶抹过眼角,去打来热水拧了毛巾,从床上抬起商沐恩的脸,“乖宝不哭了,再哭要哭坏了。”
“奶奶,你说天赐是不是生我的气,才一直不醒过来?”
“怎么会呢,天赐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他就是缺觉,想多睡一会儿,等他睡好了就会醒,醒了肯定第一个就要见你的。”
商沐恩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可是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不论怎样过分的话,他都不会真的生气,因为他知道,你是太在乎他了。太在乎,才会口不择言,才会口是心非,他比谁都清楚。”
“真,真的吗?”
奶奶给他擦去眼角的泪珠,“当然了,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肿成小金鱼了,天赐醒来都认不出你了。”
商沐恩鼻音闷闷的,“医生说,他脑袋没坏,应该还可以认出来。”
“那就更不能哭了,小心他使坏,笑话你眼睛像小白兔。”
商沐恩抽吸着鼻子,“他要是笑话我,那,那我就原谅他这一次。”
奶奶笑起来,“好,原谅他一次。”
擦过脸后,奶奶拿出了天杰买的吃食。周围小饭店里买的素馅鸡蛋水饺,还有两碗小米粥。
伏天里吃什么都腻得慌,事多操劳,吃的东西自然是越清淡越好,天杰到底是当了爸的人,考虑事情很周到。
奶奶把饭菜摆出来,和商沐恩头对头在柜子上吃起来。
商沐恩哭得太凶,心情又不好,吃了几口胃不舒服,就没再继续吃,端着水杯喝了点热水,转身坐在农天赐的床边一直看着他。
奶奶也有些吃不下,但天气热,她怕坏了浪费,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吃过后去扔垃圾,洗刷,顺便接水。
商沐恩看着奶奶走出门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看,接连两天没回消息又没发朋友圈且不在群里说话,从爸爸哥哥姐姐到包麦书甚至邱宇轩,每个人都在问他忙啥呢,干什么去了,怎么了。
邱宇轩还在村里,听说了农天赐晕倒的事情,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情况怎么样。
商沐恩给报了个平安,简单说了下情况,然后转去挨个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回消息。
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之前的很多事情商沐恩并没有跟他们说,所以这次农天赐住院的事,他也暂时按下了。
只是爸爸们明显是了解他的,从他的遣词用句里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给他打了视频。
商沐恩怕吵到农天赐,就去楼道里接了。
两位老父亲一开视频瞧见他那俩红肿的眼睛,眉头皱的一个比一个深,但语气都还算是冷静的。
商沐恩掐头去尾地跟他们解释了原因,只说农天赐累病住院了,他担心害怕,所以哭来着。
「天赐这孩子,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期望,心里事儿太多了,怎么可能不累呢。既然已经住院了,就让他多住些日子,好好休养休养,不要那么心急,很多病都是急出来的。」
“嗯……”商沐恩抿着嘴巴,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你手里还有钱吗,你爹刚给你打了二十万,在医院里没钱不行。现在你们在县城,买啥都方便,奶奶年纪也大了,能不叫她操劳就不操劳,你们是一家人,要学会互相照顾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