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冒白气的水道，他们到了一处巨大的方形建筑前，两根石柱撑起的屋檐下不少脸红扑扑的人坐在石阶上聊天，嵌在建筑上的两道圆形拱门里人群往来络绎不绝。

“这里是浴场。”菲利克斯在门□□付了两人份的入场费，“据克里亚说，池底的水循环过滤系统是矮人承包建造的，很干净。”

他们寄存好行李，在更衣处脱下全部衣服交给侏儒拿去保管。对着周围高矮胖瘦走来走去的躯体，莱哈尔有了种恍惚感：这里好像刚才路过的肉铺，肉还会移动。

“拉维，你不适应人多的地方吗？”菲利克斯担忧地拍拍他的肩，他本是想犒劳一下拉维的，虽然刚才他很生气，“那我们出去？”

他们这段时间都是在湖泊或者池塘里洗澡，没人不喜欢泡热水——所以他带拉维来了。但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少爷肯定没挤过这种公共浴场，菲利克斯暗想自己还是太不周道了，可能旅店的小木桶都更好一些。

莱哈尔摇摇头：“幸好我是吃饱了才来的，走吧，要做什么？”

眼见拉维直挺挺就想往池子里冲，菲利克斯赶紧拉住他：“要先清洁才能进池，你没来过浴场？”

就算是国王的私人浴场也是这么套流程，菲利克斯更困惑了，拉维出身的国家到底在哪儿？

他倒是洗过泥浴、岩浆浴、金币浴、沙浴，平时就跑湖里游泳扑腾，洗不干净的地方用火一烧再用风一吹就了事。

莱哈尔开始觉得人族的程序麻烦了：“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就是。”

菲利克斯顿悟。

这人可能此前全是仆役服侍，两眼一闭只会享受，什么都没过脑子。

他心累：“拿上肥皂……”

热汤旁的水道正是用来清洗身子的，墙上还挂着不少长柄木勺可随意取用。舀水打湿身体，用刮板刮下泥垢，冲水，再用肥皂搓洗，脏得厉害的需要多洗几遍。

贵族会用香膏打理头发，贫穷冒险家就买不起这些东西了，只能用肥皂从头到尾凑合凑合。菲利克斯见拉维不得其法地顶着肥皂，有了一种就算是弱智、自己捡的就得自己照顾到底的觉悟。

他走到他背后，浇水打湿他漆黑的头发，将肥皂在掌心化开手指插入他的发丝，贴着头皮轻轻按压：“泡沫没进眼睛里吧？”

莱哈尔觉得自己尾椎骨都在颤抖，很奇怪的感觉，原来人长手是为了按摩用的！

克里亚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声反驳：人长手是为了使用各种工具，而不是给不需要的龙捏肩。

叮嘱拉维闭上眼后，用热水冲去泡沫，黑亮的发丝贴在青年白皙清秀的脸上让他显得人畜无害乖巧异常。菲利克斯不由生出别样的情愫：虽然这人平时不着调了点，但他听话啊，乱花钱也是因为他没讲清楚，下次再改进。

他任劳任怨地问要不要追加服务：“背后你够不着，我来帮你搓？”

舒服得直哼哼的莱哈尔欣然接受。

光洁且没有一丝伤痕的后背，皮肤细腻，肌肉结实，果然是哪里来的家教不好的小少爷。菲利克斯一边用澡巾上下擦洗，一边问：“重吗？”

“还行。”

加大力度：“重吗？”

“还行。”

“——重——吗？”

“还行。”

菲利克斯手都搓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破了洞的澡巾和拉维毫发无损依旧白净的后背。

好厚的皮。

感受到他没了动作，莱哈尔扭过头，说：“到我了？”

“什么？”

“我来帮你洗。”

菲利克斯头皮发麻：“不用，我头发比你短，已经洗好了——”

“没事，我学会了，你够不着后面吧？”

菲利克斯战战兢兢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想起有个老练的冒险者曾告诉他，永远不要在浴场背对别人，要堂堂正正迎敌，不然会——

身后拉维的气息贴近，连同澡巾也按在了他肩头。

莱哈尔也在观察菲利克斯的皮肤状态，很多伤口，他听说人族得到了水之女神的赐福拥有治愈伤口的法术，但这些疤痕都像是只进行了最低限度治疗就放着不管的产物。

很酷，龙喜欢炫耀战斗后留下的伤痕，因为受了伤的龙还活着就代表他的对手已经死了。

他倒没这种爱好，完好无损的鳞片更符合他的审美，但看来菲利克斯在人族里也算强者。

那多用点力也没事吧？

他模仿菲利克斯的动作，一擦——

金发青年闷哼一声朝前倒去，趴在了地上。

莱哈尔问：“重了？”

菲利克斯颤抖着爬起来：“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