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串通好了，划拳的结果还有意义吗？”

莱哈尔提着行李跟着菲利克斯进了屋，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对于结果有异议吗？”菲利克斯眼神衡量完床铺尺寸，放下背包解开捆在上面的睡袋，“划拳是一种形式，重要的是得到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结果。如果你想和科恩或者克里亚睡，我们可以再去和他俩商量。”

菲利克斯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眉心，他的说话方式好像被拉维带偏了。

“和你睡更好，我只是感到疑惑。”莱哈尔叉着手，还没想通，“直接说不就好了吗，‘你，去和菲利克斯睡，我俩才是一伙的’。”

他模仿克里亚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菲利克斯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扶着床沿笑倒过去。

“面子上要过得去嘛，被当众嫌弃你不会不好受吗？”

“背地里就好受了吗？”莱哈尔说，“虽然无所谓。”

他们的交流方式的确可以更直白坦率一些，他也该告诉科恩他们不用耍这些小心思。菲利克斯想，拉维是个钻石一样通透的人，就是硬度太高容易把周围人都划伤。

他本来也不介意和拉维分享房间，只是队里他俩身量最长，挤一张床再憋屈不过，晚上他只能和露营时一样打地铺了。

……科恩他们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排挤拉维，顺便还排挤了他？

菲利克斯甩甩头，振作起来：“时间还早，集市和商店都没关，我带你去买一套你用的装备。”

莱哈尔放下手：“不是没钱了吗？”

菲利克斯对他的金钱观逐渐成型感到感动：“公用经费没了，但我还有自己攒的钱，这次先……借你用，以后用你的工资补上。”

“哦。”

还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菲利克斯又觉前途堪忧。

*

结实的大容量背包、备用靴子、换洗的衣服、防水斗篷、睡袋……他们需要从零开始置备所有东西，菲利克斯从市场西口一路杀价到东口，估计水磨镇将流传一阵子抠门骑士的传说。

跟着他的莱哈尔一直在默默观察，在进杂货店前他拦住菲利克斯，对他竖起拇指微微一笑，先一步迈入店门。

……干嘛。菲利克斯只觉心头不安。

“老板。”莱哈尔抓起一捆绳索，“一铜币卖我。”

叼着烟斗的店主举起扫帚：“滚。”

“……等一下！我们不需要银蛛丝制的绳索，这边普通的皮绳就好，”菲利克斯赶忙圆场，“三铜币一米，要三米。”

带着绳子走出店门，莱哈尔心里的问号又增加了：“蜘蛛丝这么贵？”

他以为他已经学会菲利克斯的辩论技巧了：先叫一个最低价，卖家哭穷时这边哭得更惨，卖家耍横这边就更横，两边眼神对上态度一变，价格差不多就合适了。

“本来采集就不易，加工更困难，要借助妖精的帮助才行……”菲利克斯叹气，和小少爷真的说不通，“想准确把握市价需要长期积累经验，你慢慢学吧。”

龙根本不用钱买东西。莱哈尔咽下积攒在喉咙口的话。他们想要什么抢就行了，力量才是最通用的货币。

但菲利克斯比那些人强，却也在好好付钱。

人族的货币体系也是他们秩序的一部分，而这些秩序彼此穿插，构成了建筑框架那般精巧又重要的社会基础。他所喜爱的望风城的漂亮建筑，离不开这些石头血肉包裹住的骨骼。

学了没什么好处，但也没什么坏处，知识就是知识，对龙来说是如此。

东西已经备齐，被莱哈尔好好背在背上，菲利克斯难得做个两手空空的闲散人。他们走过水磨镇最大的拱桥时，一个没了一条腿的老人守着有豁口的陶碗，靠着桥柱，拨弄七弦琴。

他的琴声和歌声一样荒腔走板，来往的行人匆匆，就差没捂住耳朵拔腿跑路了。

但菲利克斯停在了他面前，从钱包里摸出一把铜币，放入他碗中。

谢谢、谢谢……老人不住点头，菲利克斯却加快步伐走开，像是受不住对方的道谢。

莱哈尔挑眉：“这也是我要学的事吗？”

他知道人族的骑士守着八大美德，这八大美德条条都和龙的准则相悖。

“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不是每个人都想做骑士，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菲利克斯说，“拉维做拉维就好了，就是……多少学点常识吧。”

“行。”

莱哈尔从他钱包里抓了一把钱，走回去放进乞丐的碗中。

乞丐惊呆了。

菲利克斯也惊呆了，那里面还混了银币，撞着陶碗响声甚悦耳。

龙只喜欢金子，对银币不屑一顾，把这种贵金属留给了其他种族当货币使。通常来说，日常生活里银币就是最大的使用单位了。

在身后乞丐狂喜乱舞的道谢中，莱哈尔对菲利克斯说：“记账。”

“……”菲利克斯摁住他的头，疯狂揉搓，“败家子！回去你跟着我做账本！”

但菲利克斯嘴上这么说，却并未立刻带拉维回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