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是睡着了又醒了,醒了又想睡,一闭眼脑子里就转着一句话。那句话不是他的,不是西里斯的,也不是任何他在书上读到过的。但他一听见那句话,就知道是朱莉说的,那种语气,那种节奏,那种举重若轻的腔调,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上天赐我非凡之力,肯定不是为了闲着,一定有正事等着我去做。”
他在黑暗中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坐起来,床铺发出吱呀一声。
“大脚板。”他喊。
西里斯没动。
他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大脚板。”
“……什么?”西里斯的声音从对面的床铺传来,沙哑的,带着被从梦乡边缘拽回来的那种不情不愿。
“这也太奇怪了。”
西里斯翻了个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詹姆知道他在听。“你听我说——”詹姆的语速快了,像倒豆子一样把堵在胸口的话往外倒,“‘上天赐我非凡之力,肯定不是为了闲着,一定有正事等着我去做。’你听过这句话吗?朱莉说过这种话?”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困惑的颤,“这他妈太圣女了!梅林的胡子啊!”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坐起来,背靠着床头。
詹姆继续说:“我知道朱莉是什么人——可是——”他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
“可是你听听这话!这是圣女才会说的!正常人说不出这种话!”
西里斯没说话。
詹姆突然转向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大脚板,你竟然喜欢圣女!”他顿了顿,又补充:“你喜欢一个圣女!”
“你才认识到?她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是神女还是圣女,有什么奇怪。”
詹姆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石头地面上也没觉得冷。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房间,“她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上是不是用魔法给自己打了光?她是什么表情?很严肃?还是很平静?还是那种,‘尔等有何不明’的表情?我觉得是平静,她肯定说得很平静,但她心里是认真的。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使命——”
莱姆斯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的床在靠窗的位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叹了口气。“詹姆,你半夜把所有人吵醒,就为了说这个?”
彼得在隔壁床上,终于把帷幔拉开了。他没有装睡,也没有真的睡着,只是躺着听动静。月色照在他的胖脸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没睡着。”
詹姆还在自顾自地说话,“大脚板,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你真的不会突然把她供起来,然后跪下来朝拜她?”
“她不让我跪。”
詹姆噎住了。“你的意思是,她要你跪,你就真的跪?”他奇异地问。
西里斯没回答,但詹姆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爱她。”
“爱?”西里斯咂摸着这个词,像是在尝一个陌生的味道。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闷闷地飘过来,“她是光明的太阳,我是黑暗的产物,黑暗里有纸醉金迷,有堕落,有无底洞一样的欲望。可是她……她不是来照亮我的,她是她自己就在发光。我只不过刚好站在她旁边,被光照到了。”他停了一下,“我就想站在那里。”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詹姆没有接话,莱姆斯也没有翻身的动静,就连彼得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爱吗?”他闷闷地问。
詹姆沉默了,最后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爱她。不是喜欢,不是觉得她好,不是想和她在一起,是爱,是那种你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东西。”
西里斯他看着窗外,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们都隐在云层后面。“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我以前觉得‘爱’是软弱,是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但她——”他停了一下,“她让我觉得,被伤害也没关系,只要她在。”
宿舍里又安静了片刻。
“你要跟她说吗?”莱姆斯问。
“说什么?”
“说你爱她。”
“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西里斯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了肩膀。 “睡吧。”他说。詹姆也躺下了。彼得把帷幔拉上了。莱姆斯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月亮脸,”西里斯在黑暗中叫他。
“嗯。”
“朱莉的身世,你说,你有想法了。”
“嗯,明天,一起去图书馆,我有方向了。”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