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收回来。“伯斯德，她看中的是伯斯德家的女儿。纯血，听话，门当户对。拉瓦尔家的，不受控制，凡是不听话的，比麻瓜出身还脏。”

朱莉看着雷古勒斯和赛琳，赛琳又说了什么，雷古勒斯脸上有一个真正的笑容，眼睛是亮的。朱莉想起赛琳对自己的交换生涯评价是，“我是来交换的，不是来受苦的”。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自在，现在她发现自己忽略了另一个词，勇敢。

赛琳不是不知道雷古勒斯是谁，布莱克家的小儿子、继承人、斯莱特林的级长、纯血统家族的掌上明珠。她不是不知道沃尔布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不知道不听话的比麻瓜出身还脏，她不在乎。

走廊那头，雷古勒斯抬起头，正好对上西里斯的眼睛。西里斯没有躲，雷古勒斯也没有。两个人隔着整条走廊对视，谁也不往前，谁也不退后。赛琳感觉到了什么，她顺着雷古勒斯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朱莉，笑了一下。然后赛琳拉了拉雷古勒斯的袖子，说了句什么，他们一起走了。

朱莉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雷古勒斯走在赛琳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迁就她的步速。

“他以前不等任何人。”西里斯说。

他们在城堡里散步，朱莉突然问，“西里斯，你刚才说的伯斯德，是不是以前，你妈妈要你相亲的那个？”

“是。”

朱莉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你妈妈还中意伯斯德小姐？”

“我想是。”

朱莉沉默了，贝蒂·伯斯德，大家都知道她长得不好看，伯斯德自己也知道，和她住一个宿舍的人都给她起外号，特别难听，类似“巨怪”“丑八怪”之类的，当面不会叫，但会在她经过之后小声地说，然后笑。那些外号贝蒂·伯斯德都知道，她装作不知道。为了让自己尽可能受欢迎——或者说尽可能不被讨厌——她尽量让自己不说让人难堪的话，至少把“麻瓜种”换成“泥巴种”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选择而非恶意，然后在宿舍里，还是有人用变形的衣夹夹她的头发。“如果沃尔布加这么做，雷古勒斯又拒绝了伯斯德，”朱莉走到窗前，看着远山上的雪，“接连被两个布莱克拒绝，伯斯德以后怎么嫁人呢？”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破了音。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同情伯斯德？朱莉，她她他——她想嫁我！”

“半个霍格沃茨的女生都想嫁你啊。”朱莉说。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朱莉说的是事实。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他是布莱克家的长子。对很多纯血家族的女生来说，嫁给西里斯·布莱克意味着嫁给一个姓氏，一座古老的宅邸，一个在纯血统圈子里有分量的身份。贝蒂·伯斯德也是其中之一。但他从来没把她当成一个人，他把她当成沃尔布加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一直以为他和她一样是棋子，是被安排的、被摆布的。但现在他才意识到，棋子也有区别。

朱莉转过来看着他。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把她褐色的瞳孔染成浅浅的灰色。“西里斯。你觉得她想嫁你是侮辱你，但侮辱你的不是她本人，是她的家族，是她站在沃尔布加那边说过的话。你要恨的不是她，是她代表的那些东西。”

她好像只是在讲一道复杂的题。

“伯斯德小姐是家族的联姻工具。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唯一的用处就是嫁人，嫁一个纯血家族的儿子，延续血统，巩固联盟。她没有选择，她的父母没有给过她选择。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让自己尽可能讨人喜欢，这样至少不会被退货。”

他看着朱莉，她的褐色眼睛很认真。

“接连被两个布莱克拒绝。”朱莉说，“不是她的错，是她家族联姻计划里的两个节点都断了。她以后是无法嫁人的。失去联姻价值的女孩，她要怎么活下去呢？”朱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被选中了，西里斯，她已经被伯斯德家族当作工具养了十几年，除了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被允许会。接连被两个布莱克拒绝，伯斯德家会怎么对她呢？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西里斯不说话了。他看着朱莉的表情，她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理解。西里斯的眼睛闪了一下，她知道伯斯德在宿舍里被霸凌的样子，也许她自己也被霸凌过——不是因为不够漂亮，而是因为她出身在麻瓜的孤儿院里，深色头发的、会看别人看不懂的文字的、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女孩，没有父母亲人保护，不会过得太轻松。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远处有天鹅落在冰面上，滑了一小段又飞起来了。朱莉看着那些天鹅。

“西里斯。”

“嗯？”

“你以后，如果见到伯斯德小姐，不要躲着她。”

西里斯看着她。“你想让我跟她说话？”

“我不是让你跟她说话。我是让你不要躲。”朱莉说，“她已经习惯了被人躲。你躲她，她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