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揭牌仪式终于正式开始。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会员企业家,大家好!在这个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的盛夏时节,我们满怀期待,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一个载入港市商业发展史册的重要时刻……”
开场后,主持人先播放了一个有关商会发展的短片,随后终于进入致辞环节。
“下面,有请商会新任副会长、崇明集团执行总裁谢守墨先生,为本次揭幕典礼致辞。“
会场内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陈见青原本正埋头记录,听到这句话,笔一歪,倾时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抬起头。
此时场内掌声依旧未停,而谢守墨就这样在掌声中缓缓登场。
今日谢守墨依旧穿了一身黑色,但同往日的风格又有不同。大约是因为场合特殊,他身上是一件偏硬挺的黑色英式西装,优雅的戗驳领内是一件同色马甲,颈间则是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他身上并未佩戴其他多余饰品,只是抬手时能隐约看见一对灰色的袖扣。
一直以来,包括陈见青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避免去讨论谢守墨的长相,因为比起肤浅的外貌而言,他的个人气质与能力太过突出,以至于,让人无法对他那张脸产生轻浮之心。
可此时此刻,当她坐在台下,望着台上那个男人时,她却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拥有顶尖的一切条件,财富、能力、外貌。
同样是西装,谢守墨穿上就莫名有一种优雅自持的清贵感,流畅笔直的肩线与恰到好处的收腰显得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克制而从容的挺拔,像是老画册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着股如玉一般的清润。
陈见青坐在台下仰望着他,胸口处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咚咚咚”一声声心跳几乎快如擂鼓。
而谢守墨此时终于在演讲台前站定,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发言,而是缓缓扫视了台下一圈。陈见青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掠过她所在的那一排时,似乎停了一瞬。但因为停留时间太短,让她无法确认那是否是她自己的错觉。
“诸位,上午好。“这是谢守墨的开场白。
第一次见面时,陈见青就已经知道他的声音好听,可此时谢守墨那副低沉清润的嗓音经过话筒传出来,则又多了一丝朦胧的沙哑感。
“新商会大厦从立项到落成,总计历时三年零七个月。从奠基到落地,这三年里,港市商业发展经历了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供应链重构、消费逻辑逆转以及部分产业周期变短,种种细微动向都在向我们提示未来的商业发展趋势已经不是单一的产业竞争……“
谢守墨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拔高的语调,话语中也没有添加过多的修饰词,却偏偏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他的语气从容而和缓,比起领导致辞,更像是大学教授在授课,让人不由心生尊重。整个会场格外安静,所有人都满脸专注地听着谢守墨的发言。
谢守墨的存在在港市商界十分特殊,他年纪轻轻却已掌握了港市的主要经济命脉,从23岁回国接手崇明,短短几年时间就凭借着大刀阔斧的手段与犀利独到的眼光,完成了崇明集团的全面改革与重心转移,同时也间接将港市的商业版图扩张优化。
而这样一个堪称“传奇”一般的人物,外界却极少有他的发言流出。他不接受采访,也极少参加公开活动,更别提在各类商业发展会议上发言,除了部分世家及企业领导人,大多数人连他的长相都不清楚。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发表讲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得格外认真,试图从他简短的发言中找出那些疑似有关于未来产业发展的动向的讯息。
陈见青亦听得认真,认真到手中握着钢笔,却迟迟忘记落下,记录本摊开在桌子上,上面只有一滴小小的墨迹。
谢守墨的发言并不长,只有不到十分钟,快要结束时,陈见青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轻按了一下讲台边缘。
“新商会大厦的落成不仅是港市商会的一个新的里程碑,也象征着港市商业发展渐渐迈入新的征程。物理学上有句话叫‘揭去遮蔽,显露本体’,而今天我们这场仪式本质上是一次产业发展信息透明化的体现。这栋大厦的价值,不在于钢筋水泥的重量,而是把控着港市产业发展的未来方向……”
谢守墨话音落下,现场足足沉寂了数秒,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所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而谢守墨却目光平静地望着台下,随即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他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人侧过头跟他说话,他侧身去听,姿态从容,仿佛这响遍全场的掌声不是为他而起。
陈见青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低下头看着一片空白的纸面,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今天谢守墨的这场发言,价值与内容不计,却实打实地让许多人重燃了信心,也让许多人捕捉到了未来的产业发展方向,但唯独陈见青在这一场演讲后,终于清清楚楚地确认了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上了谢守墨。
不是理性的崇拜,也不是克制的欣赏,而是一种源于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在体内横冲直撞无法自我克制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见青顿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纠缠当中。
喜欢他这件事是不在陈见青计划内的突发事件,所以她一时分辨不清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一份情感。
……
后面的发言陈见青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似乎仍旧沉浸在谢守墨那一场发言里,仍旧陷在对自我感情的剖析与批判中。
直到身边的人用力推了她一下,“师妹!你在发什么呆?结束了!”
陈见青这才回过神,她表情有些呆滞地转头看着秦超越那张脸,“啊?哦,对不起师兄。”
她慌乱地将记录本与钢笔装进包里,连忙站起来。
仪式结束了,周围的人都开始散场。
秦超越站在她旁边,有些严肃地看着她,眉心微微皱起。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叫陈见青过来是对是错,原本他觉得这个师妹做事认真,在某些方面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才让她跟着过来。
但这两日陈见青的表现却实在算不上好,整个人不知为何有些毛毛躁躁、心不在焉的。
“师妹,仪式本来就没有太多有内容的东西,所以你走会儿神也无所谓。但下午的交流大会非常重要,你可不能再像这样了。我看你是陆总器重的人,又和我算半个同乡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做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秦超越这句话顿时像一盆冷水浇在陈见青头上,让她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