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乔坐在床沿上,屁股只搭了个边儿,后背挺得笔直。
他自己可不想挺这么直的,是这条裙子腰收得太紧,稍微一塌腰,肋骨就被勒得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的裙摆铺开在床单上,一层一层的荷叶边堆在那里,假发垂下来几缕搭在肩膀上,发尾卷卷的,蹭着锁骨。
他手里攥着一根银色细铁链子。
链子细细的,从他手心垂下去,顺着床沿往下延伸,另一头系在程舒柏脖子上。
程舒柏跪在床边。
他身上穿着一套骑士装,深蓝色的上衣,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肩膀上有肩章一样的东西,腰上扎着一条宽皮带。
裤子是白色的,紧紧裹着大腿,膝盖以下塞进一双黑色的长靴里。
他跪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望着程乔。
程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这场面实在太不对劲了。
他穿着公主裙戴着假发坐在床上,手里牵着一条链子,程舒柏穿着骑士装跪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又认真又虔诚,好像他真的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程乔紧张的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
程舒柏倒是先开口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腔调,“您的骑士在此听候差遣。”
程乔被羞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这什么角色扮演啊。
“程舒柏你……”
“公主殿下,”程舒柏打断他,语气郑重,“请称呼您的骑士为‘我的骑士’。”
程乔嘴角抽了抽。
这人演上瘾了还。
他手心有点出汗,铁链子滑了一下,赶紧攥紧,链子跟着动了一下,连着程舒柏脖子的那边晃了晃,程舒柏顺着那一下晃动的力道,微微垂下脑袋,似是在接受恩赐。
程乔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
“我的公主,”程舒柏又抬起头来,看着程乔,脸上尽是温柔,“您今天真美。”
程乔的脚趾抠了抠地板。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刚才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白色的公主裙,黑色的长卷发,头上还别了一个小皇冠,程舒柏给他别上去的,别的时候说“公主怎么能没有皇冠”。
他当时翻了个白眼,却没摘下来。
现在那个皇冠还卡在他头上,有点歪了,他不敢扶,怕一动就把假发弄乱。
“您不说话,”程舒柏说,“是您的骑士不够资格让您开口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委屈,但眼睛不是那么回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程乔,瞳孔里映着床边台灯的光。
程乔咽了口唾沫。
“你……”他一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干哑,清了清嗓子,“你到底想干嘛?”
程舒柏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骑士,倒像条等着摸头的大狗。
“我想守护您,公主殿下。”
程乔想把链子砸他脸上。
但他不敢。
程乔看见程舒柏的喉结动了一下,在项圈底下滚了滚。
那个项圈是黑色皮质的,连着铁链,扣在程舒柏脖子上,严丝合缝。
程乔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配合程舒柏演这出戏,程舒柏把他按在镜子前面给他戴皇冠的时候,程舒柏把那套骑士装拿出来的时候,程舒柏把链子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跪下去的时候,他应该说停啊。
他可以把假发摘下来,可以把裙子脱了,可以一脚踹在程舒柏肩膀上把他踹翻。
可他没有。
好吧,可能他自己也有点心动吧,角色扮演确实好玩。
他就这么坐在这儿了,手里攥着链子,看着程舒柏跪在他面前。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程舒柏问。
“在想你是不是有病。”程乔说。
程舒柏笑了一下,眼睛弯弯,像个狐狸精。
“您说什么都对,您愿意骂我,是我的荣幸。”
程乔这下真的要把链子砸他脸上了,这个抖M。
他动了动手腕,铁链晃了一下,发出轻细的声响。
程舒柏的眼睛跟着那根链子动了一下,然后他又看回程乔,眼神里带着期待。
“您想惩罚您的骑士吗?”他问。
程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舒柏抬起手,握住了垂在他面前的那截链子。
“如果您的骑士做了什么让您不满意的事,”程舒柏低下脑袋,一副乖顺的模样,“您可以惩罚他。”
他握着链子,把程乔的手往自己这边一点点拉近。
程乔的身体跟着往前倾了倾。
“比如,”程舒柏看着程乔的眼睛,“您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
程乔觉得自己有点蠢蠢欲动了。
“任何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
“对,任何事,”程舒柏说,“您的骑士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一本正经的骑士腔调,他的手握着链子,拇指在铁链上来回摩挲,指腹擦过铁链的纹路。
程乔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
程舒柏跪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骑士装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他看程乔的眼神,如一个士兵在看他的旗帜,一个信徒在看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