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方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汗颜,“您与桑医生还真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云也没有搭话,看着那张在医院泉水旁拍的照片,目光拉长飘到了巴基斯坦。
他似乎看见了她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
他对她一概不知,只能一批又一批地往那里送物资,拜托人替他带话。
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了。
云也又想念,又痛苦。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想见她一面,如此微不足道的愿望,却难如登天。
云也回到云家,听见蒋至柔说:“妈妈在做很厉害的事,结束了就回来陪阿植。”
他脱下外套,过去抱起云植,“想妈妈了是不是,爸爸也想妈妈,我们一起想妈妈。”
云植噘嘴,“妈妈,我要妈妈。”
云也抱紧他,无声哭泣。
2023年8月15日,桑榆回国。
这时云植已经三岁多了,看见她有些发愣。
桑榆过去坐在地上,温柔说:“宝宝,妈妈回来了。”
云植丢掉手里的玩具,一眼认出了她,委屈大哭,“妈妈……妈妈。”
她也红了眼眶,抱住他说:“我回来了。”
云也抵在门口,似静影暖阳,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与浓重的哀愁。
这一年不见,她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冒着青黑,皮肤白的惊人。
“云植现在食量惊人,刚吃完一会儿就饿了。”
“你妈妈身体不好,他就交给我妈了。”
“昶哥带妈去医院看了,腰间盘突出,没什么大事。”
“时雨哥的孩子刚刚出生,是个小女孩,叫做孟思祁。”
“任风连追上了那个姑娘,预备年底结婚。”
“伊彤刚刚怀孕,我前几天去见她了,一切都好。而且她的一组照片在国际大赛上获奖了。”
“……”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让她放心。
桑榆抬头,温柔多情地看着他:“云也呢,他怎么样?”
云也低下头,维持镇定,“他也很好,刚刚敲定了合作,赚了几百万。”
桑榆起来,一步步朝他走去,仰头直视他,温柔如风,“不见面的时候,我好想他。”
云也立马被击溃,瞬间揽着她用力拥抱,情绪低落又用力,“我一点都不好,我好想你。”
云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拽桑榆的衣服,“妈妈抱。”
他们缓解了刻骨的思念,才蹲下来抱他。
她刚刚回来,有一个月休假期。
他们决定去旅游。
首先去白水镇看望何秋玲。
桑榆跟她讲了这些年发生的事,又说自己很幸福,一直从早上讲到了晚上。
要离开的时候,桑榆不舍哭泣,“如果他们早点找到我,你就不会死了。”
何秋玲的病能治,是因为家里穷,没钱去治,活生生拖死的。
她最后看了这一眼,似乎在回望她人生最初的十几年。
谁能想到,她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没有人托举,就自己托举自己,苦中作乐。
即使如今她不缺钱与爱了,依然秉持着什么都能失去的劲儿。
这点是同何秋玲学的。
她丧夫丧子,命运万般捉弄,仍选择收养她重头来过,不失希望。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她喜欢这样的人。
他们在外面玩了二十天。
回到B市,她用剩下的十天筹备报告会。
医院以她为典型,让她根据此次巴基斯坦的经历和典型病例,开一个报告会。
她早就准备好资料了,只需要把它们整合一下,做成ppt就好了。
报告会当天是9月20号,桑榆早早起来洗漱,挑选衣服。
她里面穿了件衬衫,下身穿着白色裤子,外面套了件风衣,简单得体。
报告会的地址在医院阶梯会议室,能同时容纳五百人。
桑榆准备好资料,不紧不慢地上台,拿着话筒对照着PPT开始讲。
这场报告会意义重大,媒体也到场了。
她的逻辑严密条理清晰,谈吐沉稳,全身上下散发着专业和可靠的气质。
“在此期间,我完成了十台分娩手术,收治了123名两岁以下严重营养不良孩童,完成上千次门诊诊治。”
她说到这里时,不禁暂停片刻,播放下面的图片。
那是真实的现场情况,环境严峻,人员众多,许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
这是报告会的最后阶段,让大家细细体会现场的艰难。
云也就在这里,以云梦负责人的身份列席。
他看着现场的照片,心里十分沉痛。
情况这么艰难,总得有人过去帮他们重建家园。
你不去,我不去,那谁还能过去。
云也明白,这是大爱,是以起敬。
除此之外,他还明白一件事。
早早以前梦里的那个女人,是三十二岁的桑榆。
她知性严谨,姿态清冷,桩桩件件对得上。
云也不禁想问,那这算什么,是系统提早预判吗,还是他们心有灵犀。
桑榆于人群中锁定了他,浅浅一笑。
云也不想追究了。
清醒也好,迷糊也好,和她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