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下午两点,桑榆起来继续忙活。
云也感应身边没人,迷迷糊糊清醒了。
“你再睡会儿,我去忙了。”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云也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桑榆回头看他,眸色认真,“明天你回去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你也知道不安全啊。”他目光幽幽,开始责问了,“知道不安全还先斩后奏,想怎样,嗯?”
桑榆转移视线,有些心虚,“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
云也目光追随着她,眼里烈火燎原。
十分钟后,云也从屋里出来,正巧碰到对面一男一女从宿舍出来。
男的叫做张海军,女的叫做宋二喜,两人是一对夫妻。
宋二喜问:“你是?”
“我是桑榆的未婚夫。”
她点头,“我们是她的同事,医生。”
“幸会。”
三人一起走到医院阵地,开始各忙各的。
桑榆又接收了几例重伤患者,在手术室待了一天,晚上才出来。
云也及时送上食物和水,桑榆饿狠了,不敢吃的太急,小口吃着。
她边吃边说,“这边没有信号,我们想联系国内,只能用卫星,人太多了,根本排不过来。”
“你也看见了,这里挺安全的,所以回去吧,给他们报个平安。”
云也恼了,“这么急着赶我回去。你担心我,想不到我担心你吗。鬼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多待几天也不行?”
言罢,他站起来冷着脸去帮忙了。
桑榆吃完饭休息会,积攒一些体力继续去忙活了。
也是这时,重症病房里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刘晓晓慌忙跑出来,“桑榆,一号病人大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她又投入进手术中了。
病人有多处出血点,需要输血,可是血库里的血严重不足。
“去问谁能献血,B型,动作要快。”桑榆说。
“护士,我是B型。”
护士驳回,“你自己还是伤患,不能献。”
“我可以!”一个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女生说。
护士摸摸她的头,“你太小了,不行。”
她身边围了一些人,都是争先恐后准备给献血的。
云也刚进来就看见那儿围了一群人,了解了之后自告奋勇,“我是B型,我可以。”
几分钟后,其他护士给了他一颗糖,“坐着休息会儿,注意身体,头晕及时说。”
他点头,“知道了。”
“血库马上到位!”护士收集完血液,来到手术室告诉诸位医生。
可没有人理她。
此刻的手术室气氛降到了冰点,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而病床上的人,年纪27岁,驻扎在穆哈的维和士兵,意大利人。
他面目狰狞,嘴角诡异笑着,眼睛看向虚无,像受尽了痛苦与磨难。
“死亡时间,2019年9月17日晚上9点8分05秒,死亡原因,颈动脉大出血。”
所有人都绷不住了,低声痛哭。
桑榆也红了眼眶,这种感觉太无力了,明明可以救过来的,却因为凝血剂短缺,导致病人枉送性命。
她恨啊。
这是她手里去世的第一个人。
桑榆咬着牙,手紧紧握成拳,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呼吸也紊乱了,觉得心里好痛,像被车碾碎了一样。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不停地念着一个名字,Chiara。与他熟悉的护士说,那是他未婚妻的名字。
如果顺利,他们年底就要结婚了。
送走他以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桑榆崩溃大哭。
那天是农历十六,月亮很圆。
云也寻着哭声找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抱着她,用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桑榆边哭边说,“物资就在路上,明天就到了,就差一天。他可以不用死的,他可以好好的回去见他的未婚妻然后结婚。我接受不了啊。”
“我接受不了啊云也,为什么物资不能早来一天。”
她的泪水打湿了云也的衣服,说着说着就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哭了五分钟,桑榆抹去了眼泪,克制悲伤,让自己恢复理智。
她再一次说:“云也,我希望你早日离开,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如果你出事,后果我真的承受不了。”
“今天我们不谈这件事,好吗。”云也的脸颊被尘埃浸染,灰扑扑的。
桑榆从没见过他脏成这样,心里有些羞愧,他来这里是因为她。
”好,我们先不谈,各自冷静一下。”
外面在叫她,桑榆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