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也给她打一记强心剂,“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妇产科经常缺人手,至今为止,桑榆已经成功接生三个孩子了。
眼前的孕妇胎位不正,顺不了只能剖。
她定了定神,喝了一口水迎了上去,做好准备工作开始手术。
孕妇苦苦哀求,“please,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桑榆平和笑笑,在这里笑脸成了奢侈品。
“放心,上帝会保佑你,我会让你活着见到孩子。”
她就这样,用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患者的希望,让她们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医学让人活着,哲学探讨活着的意义。
手术中,每个医护人员都时刻警惕着,生怕出现一点错误。
几个小时后,日落西山。
当孩子的声带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桑榆看着时间,说道:“孩子出生时间,2019年9月16日,下午7点14分35秒。”
做完手术,她有些站不住了。
刘晓晓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体力透支的。”
桑榆疲惫点头,“我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云也和行李都消失了,仿佛他没有来过一样。
桑榆不禁想,是不是太忙了,导致出现幻觉了。
“Keep calm down!”
云也有力的声音穿过重重人群,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桑榆征然扭头,看到他正在为患者做简单处理,熟练地仿佛做过了上万次。
简单处理伤口是豪门继承人的必修课,复伊彤和任风连都专门学过。
处理好后,他露出一个笑容,“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
桑榆很难用语言描述这个感受,疲惫的时候,看到他不远万里的过来,已经做好了被他指责或者看到他失望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深入救治流程,与她并肩作战。
直到云也朝她走过来,桑榆才反应过来,夸奖道:“处理的很好。”
她刚说完,便被他用力抱住,没有一点可呼吸的空间。
云也身体颤抖,泪水顺着脸颊落下,重重地砸在她手背上,声音惊魂未定,“你让我好害怕。”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平安。”他低声说。
随后他们松开,拥抱的时间还没有一分钟。
桑榆提一口气,问道:“行李呢?”
“放你房间了。”
没有丢,太好了。
她叮嘱道:“看好证件和手机,这些东西容易丢。”
“今晚是我值班,你去房间等我吧。”
云也摇头,“我留下来给你帮忙。”
她没有拒绝,“好。”
即使到了晚上,送来的伤患数量也没有减少。
帐篷里只有几盏灯亮着,条件有限,她没办法做手术。
到了后半夜,整个医院的灯光都灭了,仅剩一片黑暗。
桑榆第一次经历断电,下意识喊云也,一转身她就摸到了云也。
周遭出现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和抱怨声,以及患者在黑暗之中惊恐的尖叫声。
夫妻、亲子、师生,无论身份,所有人紧紧相依,共渡黑夜。
黑暗会无限放大人的恐惧,也会使听力变敏锐。
不远处炮火四起,轰隆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心里。
今夜以后,不知道又会增加多少伤难者。
云也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桑榆顺势躲进他的怀里,无声哭泣。
个体在民族的危难面前,居然如此渺小。
渐渐地,啜泣的声音变大,外面炮火连绵,里面满座重闻皆掩泣。
不知道谁说了句,“那个方向是学校,校长已经死了。”
“那是我的学校,我是学校的老师。”一名年长的人说,眼睛露出悲悯之色。
“无论黑夜多么漫长,白昼总会到来。”他盯着在场的孩子,神情是那样的慈爱,“各位,希望就在我们手中,在我们身边。无论是什么的灾难,都会过去。”
桑榆又振作起来,松开他等待交班的医生和护士到来。
黎明升起的时刻,交班的医生到了。
夜班的这一批医生走出帐篷,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宿舍。
每个人的白大褂上都有红色印记,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心里也有这样的印记。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太阳都照常升起,从不插手,作壁上观。
桑榆走着走着,突然停步,转头面向太阳无声对峙。
初生的云霞披在身上,清晰地映出了每一根发丝的影子和轮廓。
云也回头看,她的脸是那么清晰,疲惫、挣扎、叩问、不屈……一一展现。
此刻的心里路程,应该是她对命运的心里路程,云也想。
随后,桑榆淡淡收回目光,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吧。”
炮火暂停,她得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