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处处莺飞草长，新生的柳枝舞姿翩翩，在湖面惊鸿一点。

麻雀叽叽喳喳地蹲守在电线上，排列的整整齐齐。当桑榆戴着耳机经过这里，麻雀们齐刷刷振臂高飞。

她挽了个低马尾，穿着杏色毛衣，迈着清冷的步伐走向医院。

进入急诊科科室，她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提前准备好Lucie要用的东西。

Lucie性格高傲，从不轻易夸人，在她手底下的实习生纷纷叫苦不迭。

急诊晨会上，每个实习生都要分析一份病例，这也是被批斗的最狠的时候。

一个实习生汇报时，不慎念错了患者使用的药品，将Permixon念成了Previscan。

Lucie当即让他停下，用笔敲桌子，神情极度严苛，责问道：“一种是治疗前列腺增生的植物药，一种是维生素K拮抗剂抗凝药，药效天差地别，你却能把它们搞混，哦买嘎。”

她抬手扶额，转了一圈回来，脸上带着浓烈的无语，“我现在很担心患者的安全，更为法国的医学未来忧虑。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们，光鲜亮丽的高材生，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真是Amazing！”

实习生羞愧地低下头，什么都不敢申辩。

Lucie十分来气，“Go on！Ok？”

而后，她就着这个实习生的错误，足足批斗了十分钟。

死亡晨会。

下一个是桑榆。

Lucie直视她，皱着眉头说：“如果你也犯那种低级错误，趁早转行。”

桑榆投放PPT，不卑不亢地从头讲到尾。

Lucie低头看资料，似乎没在听似的。

她汇报完，提醒道：“Lucie？”

Lucie合上文件夹，看向她，“Good，有补充的吗？”

桑榆犹豫一瞬，问道：“在法国，这类腹痛患者常规会做血管超声吗？”

Lucie扫一眼，看向护士长，“现在就去安排。”

随后，她看向桑榆，锋利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看穿了，“我不希望这类事件再次发生，我们多客套一秒，患者就可能因此受害。”

桑榆早就在PPT里埋下了伏笔，提醒患者或许有主动脉瘤。

在法国，实习生不可以直接下论断，那是对主治医师的不尊重。

Lucie不希望她的科室有这种风气，她希望自己的科室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提问题，只要论据充分。

她不接受无脑的问题，更不接受盲目的服从。

检测出来，那名患者果真是主动脉瘤。

Lucie高看了桑榆一眼。

随后的晨会上，Lucie逮着她疯狂打压，抛出的问题越来越难，非得等她答不上来才停止。

桑榆四处束手无策，根本接不上话，只能站着挨训。

晨会结束以后，她就会总结问题，然后查找资料，想不明白就去问医生。

急诊科的医生被她问了个遍，其中她找Lucie的次数最多。

Lucie每天见到她，第一句就是，今天的麻瓜又有什么蠢问题。”

桑榆不觉羞耻，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Lucie一边刻薄一边给她讲解，还会找相关的手术资料让她看，自己做手术也允许她观摩。

渐渐地，桑榆在晨会上汇报时，神情越来越自信，多亏了Lucie的魔鬼教学。

实习的尾声，她甚至可以毒辣地指出其他人的问题，应对Lucie的刁难也不在话下。

简短说，她很感谢这段时光，感谢急诊科的每位医生，尤其是Lucie。

因此她离开的时候，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礼物，投其所好。

Lucie看见桌子上的棒球帽，罕见露出点笑意，同时惊叹她的细致入微。

桑榆敲门进来，谦虚说：“希望您能喜欢。”

Lucie点头，神情高傲：“爱马仕的帽子，我确实喜欢。”

“实习结束，什么打算？我听Amalia说，你拒绝了她的邀请。”

桑榆点头，“后续准备复盘这些天的收获，同时准备中期答辩，继续修改论文。”

Lucie没有意见，“祝你好运。”

六周过去，她瘦了八斤。

为了节约时间，她只穿简约款衣服，这样即使哪天穿重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云也准备的衣服版型都挺好，尽管她随便穿，看起来也不邋遢。

结束实习那天正好是周五，意味着她有两天时间缓冲。

这些天可把她累惨了，桑榆活动脖子，突然嘶一声，酸疼感瞬间弥漫全身。

她扶着脖子，静静待了好一会儿，等酸疼的劲儿过去才敢动。

看看手机，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他们上次在群里聊天，还是上个月的事。

复伊彤硕士毕业便签约了一家模特公司，每天负责给模特拍照。

任风连毕业那年成功考上公务员了，在气象局上班。

听到他考公上岸，最激动的当属复伊彤。

她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啊和感叹号，言语中充斥着不可思议，“你是考神吗？从高考到考研再到考公，每次都超常发挥。这不是实力的事了，你命里带编啊。”

云也说：“别看他平常装傻充愣，一到关键时刻就精的要命。这破班我真是一点都不想上，要不我也去考个编算了。”

任风连：“喂喂，你们别把考公说的那么容易好吗。我复习地非常艰难啊。”

桑榆：“恭喜风连啦。”

她在群里给他发了个专属红包。

“不能回国庆祝，这份是我的心意。”

任风连嬉笑收下了，“等单位送米送油，我都送给你，不给他们。”

那天是2017年4月2日，之后她在医院实习，就没有联系了。

闲下来，她有些想他们了，便在群里发：“最近怎么样？”

复伊彤刚拍完一组图，顺手发在群里，问：“不错吧。”

受环境影响，复伊彤美商非常好，拍出来的图片时尚感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