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色悄然浸染天地,落日熔金,绮丽晚霞漫染层叠天际。四下虫鸣次第渐起,彩蝶振翅翩跹穿梭林间,万物皆敛了白日喧嚣,伴着晚风归巢栖静,悄然落幕了整日光阴。
世人皆言,下山容易,上山难。但在席文玥和沐瑾知这两兄弟身上似乎并不明显。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了下山归途,看似一路同行,却仿若冰与火的强行相融。各怀心事,彼此无言,只余下山间风声簌簌,衬得一路寂寥。
直至回到租住的小院,二人才寥寥数语,草草作别。
沐瑾知此番是向书院告假才得以外出,将弟弟安稳送回住处,便匆匆赶回应天书院。
待席文玥目送兄长身影彻底远去,便片刻未歇地夺门而出。顾姨还在等着他,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是以不敢有半分耽搁,脚步迅捷,一心要赶去与顾姨会合。
席文玥驾着租来的马车,一路风尘仆仆 ,扬鞭策马,径直往将军府疾驰而去。
幸得老将军的赏识信赖,当席文玥将心中所求坦诚道出之时,老将军二话不说便慨然应允,甚至连其中缘由都未曾多问一句。
转瞬之间,席文玥便领到了一队从沙场退下的——个个骁勇悍勇、身手不凡的老兵部下。一行人整束行装,浩浩荡荡启程上路。
只是在车马行至神医府门前之时,恰巧撞见了京兆尹衙役上门拿人。而缉捕的正是昨日他与顾姨一同接来的孙嫂子。
纵使席文玥满心急切,恨不得即刻奔赴顾姨身边,可眼前这般情景,也只得按捺心绪,勒马驻足,翻身下马。
跨步上前,径直拦在官差身前,阻住了众人欲押人离去的脚步。
领头官差身着官服,面色凛然,厉声呵斥:“大胆!京兆尹办案,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退让!”
席文玥神色沉静,语气不卑不亢:“各位差官且请留步。不知这位妇人所犯何罪?何故在神官府拿人?”
官差看着他身后的队伍,即便面色不虞,依旧耐着性子开口:“有人实名告发,她牵涉一桩命案,疑为凶犯同党,需带回府衙候审问罪。”
此时的孙嫂子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闻言,含泪哽咽着连连辩解:“冤枉啊!各位大人!我素来胆小,平日在家连杀鸡都不敢,又怎会杀人?”
官差不耐地冷眼呵斥:“闭嘴,劝你还是留着力气,对薄公堂吧!”
说罢便要强行拖拽孙嫂子离去。
席文玥上前一步,沉声拦下:“且慢!敢问差官,究竟是何人告发?手中可有实证?若无凭无据,只凭旁人一面之词便随意拿人,未免太过草率,也难称公允。”
“放肆!再敢蓄意阻挠办案,便将你一并拿下,同案论处!”
席文玥身后随行的老兵将士听得怒火中烧,当即挺身向前,朗声回怼:“尽管来便是,我们岂会怕了你!”
刹那间两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陡然紧绷,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
席文玥心中清楚眼下情势紧迫,不宜在此过多僵持争执。为免事态扩大,他只得暂且退让,应允随同官差一道前往公堂对质。
本就是凭空捏造的诬陷之词,告状之人说辞漏洞百出,处处经不起推敲。
席文玥早已暗中寻来街坊邻里作证人,一一出面佐证孙嫂子的不在场凭据,洗清嫌疑。
京兆尹此番不惜冒着风险,派人到神医府拿人,实则身不由己,皆是迫于国公府的施压授意。
他原以为前来交涉的只会是那位并无实权的女神官,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席文玥这号人物,当察觉此人背后竟有将军府撑腰之后,更是不敢妄动。
此事早已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索性到了公堂之上,他便干脆置身事外,不再偏帮任何一方,任由双方当庭辩驳争论,只以确凿证据定案断理。
国公府此番暗中主事之人,乃是府中总领大管家。
此人深得国公爷器重信赖,是国公府里最得力的心腹干将,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一手统筹打理,权势根基极深。
而当朝国公爷身为国丈,乃是皇后生父,又身居兵部尚书要职,位高权重,门第煊赫。更何况东宫太子乃皇后嫡出,有这层至亲关系在,国公府向来是朝野各方争相攀附的对象,权势滔天,根基稳固。
此番不惜兴师动众,对一个无名无势的寻常妇人下手,一切起因,皆源于一名从法华寺侥幸出逃的女子。此事牵连甚广,万万不可公之于众。
那出逃女子势必灭口,而曾与她有过接触的孙捕快,无论知晓多少隐秘内情,都绝计不能活着。
他们本想暗中悄无声息地除掉孙捕快,但他似滑溜的泥鳅。始终寻不到合适时机。好不容易等到他落单,设下埋伏伺机动手,偏偏他机敏警觉,倒是被反将一局,令前去暗杀之人尽数被捕下狱。还累得前去捞人。
暗杀不成,他们便强行给孙捕快安上了杀人重罪,借官府之名光明正大地将其缉拿归案。
接着暗中收买牢头,令其在牢中伺机下手灭口,只是孙捕快戒备心极强,多次暗中下毒均是无果。加之还有不少的捕差暗中照拂维护,更令灭口之事难如登天。
而那新任捕头迟迟无法完成任务,却又怕被追责,索性虚假汇报,谎称已然得手。
这般假消息传回府中,致使上方误判情势。至于孙嫂子,也不过是他们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无辜之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