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知越听眉峰越紧:“你是说……孙大哥被抓入狱,还被扣上了杀人的罪名?”
“他素来本分正直,勤勉办案,我敢以性命担保,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求您……求您一定要为他洗刷冤屈,还他一个清白啊!”
顾桑知伸手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笃定:“孙嫂子放心,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设法与孙大哥见上一面。”
按常理,探监本是走流程便能办下来的事,无非是限定了时辰与次数,寻常百姓也能得见。可这一次,天牢内里的把控却严得出奇,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孙嫂子接连递了数次申请,皆被狱卒以“上头有令”为由硬邦邦地驳回,连一丝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顾桑知见此情形,不再多费口舌,一面亮出大神官的身份,一面又将一张百两银票暗中塞给守牢狱卒,指尖递出的瞬间,对方眼底的戒备立刻松缓下来,略一点头,便侧身让出了通往最里间牢房的通路。
她们这才得以入内!
阴冷潮湿的大牢深处,霉味与铁锈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只有壁上昏黄的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孙嫂子紧紧跟在顾桑知身后,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紧张发抖。
最终被带路狱卒带到一处牢房跟前,还颇为贴心地打开了牢门。她们终于见到了孙捕快。
看见披头散发、身上带着浅浅刑伤、蜷缩在草堆里的孙捕快时,孙嫂子再也绷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满目心疼。
那个平日里精神抖擞、办事利落的汉子,瞧着竟似被折磨得不轻。
顾桑知心中不由一沉。她虽有过一次短暂的坐牢经历,却从未想过,仅仅两天的时间,竟能将一个原本身强体健的人,摧残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默默立在一旁,等他们夫妻短暂团聚、哽咽叙话完毕,才在孙嫂子默契的接替了牢门望风的位置后,开启了两人颇为严谨的对话。
顾桑知俯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孙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捕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没有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将胸腔里的愤懑与委屈尽数压下,语速极快地说道:“那日休沐,我途径法华寺山脚,不过是恰巧救了一位拼命奔逃的姑娘而已。”
“可谁能料到,当天那女子便死了隔天,我就被硬生生扣上了杀人犯的名头,抓进了这牢里。”
顾桑知眉峰一蹙,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痕,“你之前不是这牢里的牢头吗?他们怎敢如此对你!”
孙捕快惨然一笑“谁还没有一个对家,我如今落难,他便适时顶替我的位置。如今最想让我罪名成立的,便是现在调任的牢头。”
“这逮到机会,可不得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难怪……就连探监都卡得这般严苛。”顾桑知低声道
“大妹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倘若我折在这里,只求你……日后多照拂我夫人一二。”
“你既然没有杀人,便不是罪犯。我相信你。”
“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你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走出大牢。
顾桑知先吩咐马夫一同护送孙嫂子回家。
谁知两人刚下马车不过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骤然冲出十余名埋伏已久的蒙面凶徒,持刀将她们团团围住!
来人皆是粗犷武夫打扮,身形壮硕,眼神凶戾,可招式粗陋、步法散乱,全然不是太子麾下那般训练有素的死士,更像是临时凑来的亡命之徒,凶狠有余,章法不足。
那马夫一见势头不对,吓得魂飞魄散,当即驾车仓皇逃离。
顾桑知倒并不担心自己安危,可身旁还有惊惶失措、毫无还手之力的孙嫂子,便难免束手束脚。
危急时刻,顾桑知正准备洒出毒粉,一道矫健利落的身影疾驰而来,铁锤破空,招式凌厉刚猛,不过数合便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小玥!?”顾桑知抬眼一瞧,来人竟是席文玥。
他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已褪去往日青涩,多了几分久经操练的精致少年的英气。
顾桑知望着骤然现身的少年,不由惊喜交加,“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文玥收势站定,气息平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利落:“刚从将军府出来,撞见这伙人行迹鬼祟,便一路尾随至此。”
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声补充:“只是方才藏身稍远,耽搁了片刻,未能第一时间出手。”
顾桑知望着眼前已然挺拔英气的少年,眸中漾开浅浅暖意,“来得刚刚好。小玥,你如今是真的厉害了,今日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