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顾桑知罕见地回了应天书院的屋舍。
劳心劳力地做了一些茶点,一一派发。最后才端着一碟卖相不错的点心,缓步往沐瑾知独居的偏远小院走去。
明面上是送茶点,实际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探一探自家主公,对今日楚云瑶的具体印象。
刚行至廊角,一道突兀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书童,安静垂首立在青石阶下,生得眉目清秀,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僵硬。双目空洞无神,身躯僵直如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察觉不到,活似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看得顾桑知心头莫名一紧。
她刚要抬步走近,身后便骤然响起一声清淡却浸着冷意的唤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顾大神官来此作甚?”
沐瑾知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边上,一身靛青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清俊绝尘,可眼底深处却凝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机,直直射向顾桑知。
顾桑知心头微顿,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笑意,扬了扬手中茶碟:“没什么,糕点做多了,给你送些过来,其他学子也有。”
“多谢顾神官好意。”沐瑾知语气平淡,却无半分温度。
顾桑知顺势切入正题,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沐学子今日特训途中躲雨,偶遇了一位小姐?”
沐瑾知眸色微抬,淡淡瞥她一眼:“顾神官倒是对沐某的琐事,格外关注?”
“我只是好奇,你觉得那位小姐如何?”顾桑知装作随口一问,“可合你的眼缘?若是做娘子,你可中意?”
沐瑾知眉峰微蹙,语气里已添了几分不耐:“顾神官莫不是闲极无聊,要与我做媒?”
“你若真喜欢,我自然可以为你从中说和。”顾桑知语气恳切。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沐瑾知声音冷了几分,“平白惹人厌烦。”
“她可是天下第一富商的独女,才貌双全,品性温良,这般好的女子,你都不满意?”顾桑知不由惊诧。
“这样的福分,沐某无福消受。”沐瑾知语气淡漠,随即一字一顿,挑明了真相,“你可知晓,若无意外,她便是云黎国内定的太子妃。”
“什么?!”顾桑知猛地一怔,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这……我还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沐瑾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顾桑知心头一阵悲催,讷讷点头。
“别再做多余的事。”沐瑾知冷声警告。
顾桑知压下惊涛骇浪,忍不住追问:“你……你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这等伎俩,一眼便能看穿,我又不是院中那些愚钝之辈。”沐瑾知语气平淡
“那你为何不曾揭穿?”
“旁人之事,与我何干。”
顾桑知便是在沐瑾知这般冷冽薄凉的目光里,转身离去的。
事情发展到这般,是她未曾预料的。没想到内里还有这样的隐情。
若真这般,确实不能明目张胆地挥锄头,撬墙角。而且过早地和太子一方出现摩擦碰撞,并不利于主公未来的仕途发展。
只是一想到重要的钱袋子即将与己方无缘,便心如刀绞。
昨晚的噩梦如同头顶悬挂的警钟,容不得她半分懈怠。
如何才能真正成为主公身边的心腹幕僚,为他筹谋定策、开疆拓土?
又要等到何等时机,才能名正言顺地劝他举旗谋逆、共图天下大权?
此时顾桑知才发现,她似乎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如今还被主公讨厌了。
虽然本也就没怎么喜欢。但也是正常的客套,体面总还在。经此一事,怕是连陌路人都不如了!
顾桑知颇为沮丧,恍恍惚惚地回了神官府。
还未行至神官府门口,便被一道妇人装扮的身影跑过来拦下。那眉眼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直至看清那张泪流满面、不住哭求的脸庞,顾桑知才猛然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孙捕快的妻子。
“孙嫂子,出什么事了?先别哭,快随我进府慢慢说。”顾桑知连忙上前,将人扶进了府内。
孙嫂子刚一落座,便再也撑不住,声泪俱下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