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范景书、容念屿这几位紧随其后的领跑者,顾桑知也一一引导。她撑着伞,亲自上前,将雨衣耐心递上,加油打气,鼓励他们冒雨前行。
杜绝一切有可能惊扰主公终身大事的变数出现。颇为贴心地承担着守护职责。
只悄无声息隐在暗处观察,纵是雨水打湿衣袍,也半点未曾在意。
楚云瑶之所以听闻太子季北川可能在法华寺的踪迹,便不辞辛劳地兼程赶来,全因她与太子季北川早有口头婚约。她心中藏着少女最隐秘的期盼,只想远远瞧上一眼,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君究竟是何等模样。
谁料刚行至半山腰,一场毫无征兆的山雨骤然倾盆,将她困在半途。
望着漫天垂落的雨帘,她只得寻着山道旁最近的凉亭避雨。
可亭中,早已立着一位公子。
沐瑾知身为应天书院首席,一身素雅青衫被汗水与雨水浸透,贴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额前碎发湿漉漉黏在光洁额角,平添几分落拓。他身姿依旧如青松般笔直,眉目端方,容貌俊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即便长途跋涉、面上带着淡淡疲意,那一身惊才绝艳的风华,依旧半分未减。
楚云瑶初见之时,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稍一喘息,便惊扰了这位误入凡尘的仙人。眼底心头,只剩一片惊艳。
顾桑知见二人终于顺利会面,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只觉大功告成。接下来只需悄悄探一探主公的口风,只要他并非全然抗拒厌弃,这桩事便十有八九能成。
说起来,二人同是应天书院的学子,楚云雅却是头一回真正见到沐瑾知。除却寥寥几次入院月考,更多是因沐瑾知素来低调。
是以沐瑾知知道她的存在,而她对沐瑾知,却只停留在旁人几句道听途说的模糊印象里。
顾桑知见事情已有眉目,当即悄然抽身,功成身退。
随即冒雨,朝着法华寺山顶拾级而上。好在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淅淅沥沥一阵,便渐渐收了势,天地间重归沉静。
待顾桑知登临山顶时,长空早已放晴。
楚云瑶在凉亭初见沐瑾知那一瞬,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只一眼,她便就此一见倾心。
事后便立刻遣人去查他的身份背景。待得知沐瑾知的身份才学后,亦是满心欢喜。
一回府,楚云瑶便亲笔修书,快马送至家中,向父亲明言:自己已遇良人,恳请父亲设法推掉与太子那边的口头婚约。
楚老爷身为天下一等一的豪绅,本就眼界高远、胸有丘壑,身边更是藏着一位能掐会算、窥测天机的术士高人。
之所以打算与云黎国结亲,也是听了大师推演,言明日后国运气运皆聚于彼处,这才早早定下盘算。
……
法华寺,禅房之内,香烟袅袅,却掩不住一室沉凝。
长公主季青姝敛眸静坐,素色衣袂衬得她眉眼清冷,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沉郁。
一旁的太子季北川指尖轻叩膝头,眉宇间凝着焦躁与算计,同这位一母同胞的皇姐相对而坐,此时早已抛却了寻常姐弟的温情,只剩权谋交锋。
“段韶天那厮如今已然疯魔离京,成了一枚弃子,咱们之前在军中布下的势力,尽数搁置。”季北川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沉沉落在季青姝身上,“皇姐,如今我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若无由头重返朝堂,恐无翻身之机。”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凉薄:“倒有一计。昔日无双国质子祁钰生,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皇姐当年与他,并非毫无情分,若你肯屈身联姻,与无双国再续前缘——”
“住口!”季青姝骤然抬眼,清冷声线里淬着寒意,打断了他的话,“季北川,你好意思开口?”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亲弟,语气讥诮又悲凉:“我云黎国国力鼎盛,疆域辽阔,何须卑躬屈膝,仰人鼻息?联姻这般下策,亏你想得出来。更何况那祁钰生早已登基立后,世家贵女正位中宫,我乃云黎堂堂长公主,嫁过去便是为妾做小!”
“我纵是能忍下这等屈辱,你就不怕让世人耻笑?”
季北川脸色微变,还欲辩解,却听季青姝继续冷声道:“父皇如今虽不复当年盛明,可也是一方霸主,你以为我这般自贱,他内心当真会认可?不过是会更看轻于我罢了。”
“到时候,别说为你美言,怕是之前的情分都会断送。”
她缓步走到禅房窗边,望着窗外疏影,语气沉了几分:“你想要重返朝堂的时机,我自会为你另寻。但你记住,祁钰生狡猾如狐,狠厉如狼,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论心机手段,你绝非他的对手。莫要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连我云黎国的根基,都被你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