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顾府此刻如履薄冰的谨小慎微,隶属东宫的云栖居却是一如往昔!
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雍容气派。朱红宫墙顶端覆着鎏金的瓦片,日光斜照下,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晕。
连门前的石麒麟,都雕琢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处处透着寻常府邸难以企及的奢靡华贵。
太子别院的书房内,沉香木打造的博古架摆满了珍稀古玩。一缕清浅的熏香从三足铜炉中缓缓升起,混着书页间淡淡的墨香,在室内晕开。满室清雅。
季北川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狭长的凤眸半眯,眼底却是没有丝毫温度。
宋墨卿垂手立在案前,青衫下摆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殿下,自上次暗杀失败后,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暗中监视顾府多日。”
“神医谷少谷主贺倾宇,对顾桑知很是看重,如今更是日日登门,明摆着是要护着她。”
季北川闻言,墨色眉峰骤然向上一挑,尾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他们,是何关系?”
顿了顿,随即语气骤然转厉,“顾桑知那边,可有透漏本王的病情?”
“回殿下,据属下观察,他们举止亲密,似乎是一对情侣。”
“至于殿下的病情,贺倾宇似乎并不知情。顾桑知貌似并没有对其透露。”
“不过,贺倾宇已查到上次出手之人乃是所属东宫,如今正打算献上灵犀丹,以此求得陛下庇护顾桑知的恩典。”
“灵犀丹?”季北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好得很,既然他想护着,那本王便给他找点事情做做,让他无暇顾及。”
宋墨卿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的意思是?”
“把灵犀丹的消息散布出去。”季北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这般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贝,想必会有不少‘勇士’愿意为它铤而走险。”
他抬眼看向宋墨卿,眸中带着冷笑“若是神医谷被江湖草莽围攻,你说,贺倾宇是回谷驰援,还是留在京都护着顾桑知?”
宋墨卿随即躬身应道:“殿下英明!贺倾宇身为神医谷少谷主,谷中安危系于一身,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届时他一走,顾桑知便成了无根之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迎合“属下这就去安排,确保消息传遍江湖,让那些亡命之徒都盯紧神医谷。”
“很好。”季北川满意地点头
“贺倾宇一旦动身,你立刻带人暗中包围顾府,将顾桑知及一众人等,迅速处理掉。”季北川随即开口吩咐道,仿佛在说宰杀牲畜一般稀松平常。
“孤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孤的人存在。”太子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眸光沉如寒潭,“顾桑知一日活着,便是悬在孤头顶的一把利剑,这祸患,留不得。”
宋墨卿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虽对顾桑知的坚强勇敢、贺倾宇的温润风骨皆是满心欣赏,可这场针对二人的阴诡算计,他却只能敛去所有情绪,作壁上观,任其步步铺展。
毕竟,这场即将无声蔓延的血色杀戮,若能借此耗损云黎国的元气,本就与他暗藏的立场、蛰伏的利益不谋而合。
远在顾府的贺倾宇,此刻正临窗研墨,指尖还凝着书卷的清芬,浑然不知东宫深处的暗棋已落。
一场裹挟着神医谷、又牵扯心爱之人安危的抉择,早已在层层算计中悄然降临。
……
翌日,顾府
庭院里晚樱落了满地,微风卷着花香漫进亭子。贺倾宇坐在亭中,指尖抚过琴弦,泠泠琴音本该如流水般顺滑,此刻却频频卡顿。
顾桑知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手里喝着自制的奶茶,目光却落在他紧绷的侧脸。
即便她初学古琴不过月余,指法尚且生疏,却也听得出他今日的心不在焉。
往日里他抚琴时,眉眼舒展,周身都透着一股温润平和,可此刻,他的眉头微蹙,指尖分明带着力道,却像是失了魂魄般,连最熟悉的曲子都弹得磕磕绊绊。
“倾宇,”顾桑知轻声开口“你今日似乎心绪不宁,是出什么事了吗?”
琴弦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贺倾宇收回手,眼底闪过挣扎与焦虑。望着顾桑知清澈的眼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如实说道:“昨日收到谷中传信,说是有不明人士围攻神医谷。请求驰援!”
顾桑知看着他眉宇间的焦灼,不由催促道:“那你应该立刻动身才是啊!”
“我……我放心不下你。”
“季北川心思狠绝,上次的暗杀不成,难保不会再有后续。”
贺倾宇的声音里满是纠结,一边是责任所系的神医谷,一边是不忍割舍的心上人。
顾桑知心中暖意涌动。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理解与坚定:“倾宇,我这里没事的。更何况还有你送的金丝软甲,以及各种毒粉,绝对安全无忧。”
“你是神医谷的少谷主,谷中数百弟子的安危都系于你,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安心去吧!”
她顿了顿,语气柔缓却有力:“我会在这里好好待着,等你回来。”
贺倾宇心中又酸又暖,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声音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桑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