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九千岁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关于妹妹的线索。
找妹妹已然成了他今生最大的执念,俨然无法割舍。
当下便提笔疾书,写下一封邀请函,约顾桑知共赴西郊湖畔垂钓。
不管她是不是妹妹,他都要见上一面,亲自查验一二。
……
顾府
顾桑知收到九千岁的邀请函时,整个人都愣了片刻,满脑子都是大大的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怎么会突然主动约她?
难道是要她当面汇报寻人的进度?
这些日子,她真的有用心寻人,日日登报。还特意设了丰厚的奖赏,征集线索。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而在这一个月里,并非没人上门提供线索,可要么是些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要么是早已过时的消息,更有甚者,竟是骗取赏钱的假线索。
忙活许久,竟是半点实质性的收获都没有。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九千岁约见,顾桑知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异常。
如今她出门半步都藏着凶险。谁知道那位太子殿下是否早已在府邸周遭布下暗哨,伏下人手,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只待寻个时机便立刻痛下杀手。
顾桑知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但九千岁的邀约,又断没有不见的道理。
她当即回信,只是将赴约地点改在了顾府,原定的垂钓之约,也换成了清雅的品茶。
正好,先前贺倾宇所赠的价值千金的云雾红茶还未动过,拿来招待九千岁,倒也不算敷衍。
虽然在九千岁那般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眼里,这茶或许并不稀罕。
无论是垂钓,还是品茶。都无关紧要。眼下最难的,则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寻人无果,却已尽心竭力”的实情,不着痕迹地传递给他。
顾桑知自是知晓这般回信,确实突兀无礼。按常理,面对邀约,回应本该只有两种——或是干脆利落地应下,或是客客套套地回绝。
可她不仅擅自更改了邀约的地点,连原本定好的项目都一并换了。寻常人家遇上这种事尚且不会应允,更何况对方是权倾朝野、威慑四方的九千岁?
那位主儿向来手段狠厉,自己这般行事,说不定会踩在他的逆鳞之上。
可转念一想,若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便是明晃晃地驳了九千岁的颜面,以他的性子,自己和身后的人怕是都讨不了好。这般迂回的法子,纵有风险,终究是比平白得罪于他,更加稳妥。
顾桑知差人送走那封改了邀约的回信后,便在府中坐立难安。
她从正厅踱到回廊,又从回廊折回书房,思绪万千。
是怒不可遏地亲自登门问罪,还是派心腹送来满纸苛责的斥责书信?无论哪种,她都准备一一接纳。
可等来的结果,却与她设想的天差地别。
九千岁真的来了,只是竟未惊动半分旁人。
在他出现在顾桑知的视线中时,也是刻意制造了声响,才被察觉。
此时顾桑知正坐在临窗的书房。听到声响,抬眼之时,九千岁已立在门外。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神色平静无波。周身却带着不容置啄的威严。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莫名的期待。
顾桑知定了定神,敛衽上前,将人迎进了屋内。
两人刚在八仙桌旁落座,顾桑知便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道:“沏一壶上好的云雾红茶来。”
·····
“顾夫人近来可好?”杨千帆随即开口,声线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视,实则已将屋内陈设尽收眼底。
“劳九千岁挂心,一切安好。”她垂着眼,语气谦逊地回道
杨千帆微微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指腹碾过杯壁上细腻的缠枝纹,看似闲谈般问道:“家中长辈可还安好?”
“父母皆已离世多年。”
“那倒可惜了,没能颐养天年。”杨千帆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惋惜,还是随口附和。
他话锋一转,又问:“听闻你是家中独女,想必出生之时,家中之人都对你极为宠爱吧?”
顾桑知不由一愣,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半真半假地回道:“实不相瞒,半年前家中遭逢变故,又听闻丈夫噩耗,我伤心过度,受了刺激,便失了先前的记忆。之前的许多事情,如今都记不清了。”
“这样啊。”杨千帆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极淡,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递过一个描金紫檀木盒:“今日拜访匆忙,略备薄礼,还望顾夫人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