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开工仪式后,工程队第二天就进场了。
喻时周不放心向晚一个人住在章州,便让工程队安排了无人机,每天三次定时巡航并传回工地视频。
于是每天的早会变成了英语抽背和工地进度讨论。
刚开始喻时周还比较活跃,最近几天感觉有点死气沉沉的,向晚以为他工作上不顺心,可他嘴上说着会改,下一次早会还是寡言少语。
“喻时周,你是不是觉得基地这块工作很累?”自从那天说开了以后,向晚习惯打直球。
“不是。”
“那你是觉得听到英文单词很犯困?”
“也没有。”
“我最近都让舒帆去对接工厂。我已经跟肖文翰保持距离了……”
“跟他没关系。”喻时周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微微皱眉。
向晚没再追问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床头的那张医院报告单,她也从没说起过。
“周六一起去趟工地吧。”向晚没说后半句,其实想带喻时周去散散心。
春末夏初的早晨,尽管太阳还没有照到阳台,气温已经有些回暖了。扑面而来是春日的暖洋,以及旅途的欢愉。
车上carplay连的向晚的手机,放的是李宇春的《回春天》:
风暖了
我心上的人
请你留在我身边
不曾
告别。
工程队的负责人王长江接待了他们,目前工程还在挖地基阶段,基地雏形还看不到。
向晚转了一圈,跟无人机传回的视频差不多。喻时周给几个负责人塞了几包华子,大家心照不宣地表示肯定会加快工期。
两人正准备离开,发现车子边上多了一只纸板箱。喻时周一把护住向晚,主动上前小心掀开纸箱,里面是——
一只小柴犬。
看样子只有两三个月大,它看到喻时周,立刻“呜呜呜”叫起来,两只前脚搭在纸箱上,后脚掂着脚跳,跳了几次都跳不出来。
“这是?”向晚环顾四周,看到对面的大榕树后面,有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探着头朝这里看。向晚刚看到她,她就马上躲到了树后面。
小女孩犹豫了好久,终于又从树后探出头来,却被人挡住了视线。
她仰头一看,是向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害怕。
向晚蹲下身来,努力与女孩平视,才发现女孩的眼睛是红肿的,鼻尖也是红的,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眼神不时地往车那边瞥。
“放心,它还在。”小女孩不看了,只是低头吸着鼻子。
“它是你的小狗对吗?”小女孩点点头,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终于开口了:“元宝生病了,妈妈说看病要很多钱,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
“元宝它……真的好可怜……好心人姐姐,你可不可以……”小女孩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她或许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向晚牵起小女孩的手,来到纸箱边上。小女孩看到摇着尾巴边咧着嘴笑的元宝,俯下身来抱了抱,又把它放回纸箱,哭得更大声了。
“元宝……以后,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向晚最见不得这种离别的场面:“姐姐是开宠物店的,姐姐去找医生给它治病,你等我回来好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我不能花姐姐的钱,妈妈知道了会骂我的。”
向晚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没有什么钱却还是心怀美好的自己,心揪着疼。
“姐姐也是医生,我给它看病,不要钱。”
“真的吗?元宝!元宝太好了,你有救了!”小女孩终于有了笑颜,一把抱起了小狗,小狗元宝好像也听懂了一般,“嘤嘤嘤”地叫着。
后来向晚才知道,小女孩叫小萱,就住在村里西排头的第一栋。这只叫元宝的柴犬是她妈妈从菜场门口的狗贩子讨价还价求了很久,花100块买来的。
100块,已经是小萱一家一周的饭菜钱了。小萱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名,妈妈咬咬牙买下来奖励她的,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就开始呕吐腹泻。
“姐姐,妈妈带去给村里的老兽医看了,说元宝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了也要很多很多的钱。姐姐,你真的能治好它吗?”
“当然了,姐姐的医术可厉害了!不过元宝的病可能需要很久,你愿意等它吗?”
“愿意!只要它能好起来,小萱多久都会等它的。”小萱的眼睛是孩童独有的纯净,仿佛没有沾染一丝尘世。
向晚带着元宝上了车,后视镜的小萱一直站在原地挥手告别,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现在去哪?”喻时周侧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