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好了？”老狗诧异地看了看盘子，“你平时能一个人干掉一整条鱼的，今天这鱼都没吃完。”
贺谦霖摆摆手：“我尽力了，他们俩早上不是累着了么，多吃点。”
“他们早上带了早饭去的，吃了半天肚子几乎满的回来，”老狗一边指挥四仔收拾东西，一边把文悠悠的晚饭盒子准备好，跟她交代，“呐，这个是你的，味儿重点，这个是老太太的，没怎么搁盐和油，别拿混了啊。”
“好嘞。”文悠悠挥挥手，“我先走了啊。”
“哎，去送货吗？”钟离燕打完电话刚下楼就听见她要出去，“这个点挺晒的，一个小时后就没那么晒了。”
“今天我奶奶休息，我送了货就直接回奶奶家了，晚上就不上山啦。”文悠悠欢快地跃上车，“奶奶家的枇杷树熟了，回来给你们带一大兜！”
呜呜两声响，货车就摇头晃脑活蹦乱跳地蹦下山。
“你们这儿还有货啊？”贺谦霖上楼的时候，钟离燕就紧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
“有，我们这边的山是村民的田地，不是原始森林，”贺谦霖把窗帘拉开，露出一片暖洋洋的夏日山景，“那边儿是茶山，靠近我们这里种果树的多一点，还有养鸡鸭鹅猪等等。”
“哇哦。”钟离燕贴在窗户上看。
“你要去露台拍照吗？”贺谦霖走到小门边。
“嗯？”钟离燕脑袋抵着玻璃转过头，“拍照？我没带设备来，而且外面太晒了。”
“你朋友呢？”贺谦霖说，“就那个会拍照的，弄视频的那个。刚才是他给你打的电话吗？”
钟离燕愣了下，笑起来：“你猜的好准呀。”
“可以让他来拍照，这个位置是我特意看中的，整片山唯一能拍出这种意境之地，”贺谦霖很大方地说，“不是住客，都要额外收费的，他可以直接蹭。”
“蹭我的吗？”钟离燕凑到他脸颊边。
“我又不认识他喽。”贺谦霖坐着没动，胳膊撑在身后，上半身往后仰了仰。
“好的呀，就知道你最好了。”钟离燕在他脸上mua了一下，高高兴兴往床上一扑，翻滚两圈闭上眼睛，“哎呀，好舒服。”
“今天刚晒得暖烘烘的被子，”贺谦霖揉了揉他的头发，拍拍他背，“你睡午觉吗，几点去，我叫你。”
“我睡个午觉吧，现在出去太热了，”钟离燕把手机塞贺谦霖手里，“他们在路上，估计四五点到，我们去吃饭唱歌什么的。打电话你就帮我接一下吧，差不多就可以起床了。”
“我接吗？”贺谦霖犹豫了下，“不太好吧，万一被误会了……”
“是事实不是误会，是我的朋友就不会叭叭叭的，其他人不管，我高兴。”钟离燕趴着没动，听声音离快睡着没几秒了，“我睡觉了，午安。”
“午安。”贺谦霖说。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听自己的呼吸声，几个来回后，轻轻拍了拍钟离燕：“你往上挪挪再睡吧，这不难受么，腿还挂着。”
钟离燕没回应，只留给他一个沉睡的后脑勺，和轻轻呼吸声，手搭在他背上的时候，能透过薄薄的短袖感受到软软的肌肉轻轻的起伏。
居然已经睡着了。
贺谦霖有些诧异，就这么难过的姿势也能睡下去，不是才起床么，累到了？
他趴下去看了看，还真睡着了。
贺谦霖把窗帘拉好，轻轻把钟离燕翻了个身，免得被被子闷晕，勾在他腘窝抱到床头那儿，塞进了被子里。
他自己也爬上床，靠在床头戴了一只耳机，随便找了部动画电影看起来。
电话响起的时候刚好四点半，贺谦霖一部电影看完，正无聊地琢磨玩点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下意识地把电话挂了。
响了一秒就挂断了，贺谦霖观察了下熟睡的钟离燕，很好，没半点被吵醒的意思。
……
等等，几点来着。
贺谦霖一看时间，心里一咯噔，哎呦我不会挂错电话了吧。
他知道钟离燕手机密码，是自己的准考证号里抠出来的，当时还感慨了一下钟离燕真是聪明，这密码谁能想得到。
哎，还是太高估了。
哪知道这人醉翁之意压根不在酒嘛。
电话记录还没打开的时候，贺谦霖就猜会不会是那个叫“柳之铭”的人打过来的，毕竟钟离燕不是很喜欢被人随便打电话，他嫌烦，不可能有太多人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未接来电：【柳之铭】
噢噢噢！我就说是……贺谦霖拨回去，静静地等待对方接听。
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一听就是那种情绪特别稳定的温柔男神：“嗨，我们正在酒店收拾，你午觉睡得怎么样，晚上还有精力出来玩么？”
贺谦霖很想用冷冰冰的语气告诉他，没精力。
怎么连睡个午觉都跟人说，什么意思呢！这声音听着也不是omega吧！
但真开口的时候，贺谦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的：“你好。”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没了声音。
贺谦霖莫名其妙有种诡异的爽感，清了清嗓子，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是钟离燕的同学吗？他马上就起来了，到时候再给你回电话。”
“哦哦，好。”对面犹豫了下，“请问你是他父亲么？”
“……”贺谦霖捏着手机，表情有些冷酷，“对。”
对面语气一下子恭敬许多：“叔叔好。麻烦叔叔了。”
“嗯，不麻烦，”贺谦霖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压低了嗓子，“你们商量好吃饭的地方了吗，大概几点？”
“不着急，我们打算碰面再订，”对面的声音远了些，估计在跟其他人讨论，“五点半吧，估计就在酒店附近开个包厢吃。”
“好。”贺谦霖说。
“叔叔不介意的话一起来吧，”对面说，“我们都能喝酒。”
“我就不了，你们玩的开心。”贺谦霖低着嗓子苍老地说，扮演得越来越娴熟，颇为乐在其中。
“那麻烦叔叔了，叔叔再见。”对面客客气气地说。
“再见。”贺谦霖这才把电话挂了。
“麻烦叔叔了。”手边传来一声捏着嗓子的低沉音。
贺谦霖：“……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钟离先生被掉包的时候，”钟离燕仰面躺在枕头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吧爸爸？”
“哎。”贺谦霖耳朵通红，绷着脸应了声。
钟离燕一下子笑得露出牙齿。
下一秒就被贺谦霖捂住了眼睛，又在他额头上狠狠揉了揉：“快点起来，五点半吃饭了。也不知道在哪儿，远的话路上几个红灯就不早了。”
“叔叔真的不去吗？”钟离燕压低嗓音低沉地说。
“不去！”贺谦霖一把插他咯吱窝下面，半拖半抱地将人戳床边，给他把睡皱了的衣服扯扯平整，“我睡觉了！别打扰我。”
说完他就一个泥鳅打滚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埋进枕头。
“好吧叔叔，不打扰你睡觉了。”
嘴上说着不打扰，蹦跶的脚步声倒是啪叽啪叽的在耳朵边儿响个不停，进进出出的，有那么好几次呼吸都扑在他眼睛上，热乎得差点没忍住要睁开。
钟离燕要出门的时候，贺谦霖真就快睡着了，迷迷瞪瞪感觉世界好安静，耳边一个很清晰的咔哒关门声。
贺谦霖最后一点意识想：这是出门了吧。出门了，他就可以放心睡觉了。
眼皮彻底放松合拢的一瞬间，门又被嘭得打开，一个人蹦跳着扑到床边，贺谦霖感觉整个人都往空中弹了一下。
“爸爸再见！你真的不送我吗？”钟离燕大喊一声。
“快去快去快去！”贺谦霖面红耳赤，一把扯过被子捂住脑袋。
“哈哈哈哈，”钟离燕扒拉出一个角，露出贺谦霖的耳边，趴在耳旁小声说，“那我出去了啊，你晚上就呆在家里别出去。”
“我又不管你。”贺谦霖嘟囔，“你赶紧出发吧，人家等你好久了马上。”
“没事儿。”钟离燕在他耳朵尖亲了下，“晚上在家里乖乖等我啊！记得啊！”
“哎知道了知道了。”贺谦霖拽过被子捂紧自己。
钟离燕一边笑着一边把门轻轻关上了。
这回是真的彻彻底底安静下来，贺谦霖在床上躺了会儿，竟然没什么睡意了。
他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又坐起来看了眼。
门关好了，人也确实出去玩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空荡荡的，有点太安静了，让人笑不出来的安静。
楼下是小白小黑小红小黄的叫声，估计几只串串狗又在院子里打闹起来，附近的大鹅经常喜欢跑过来欺负它们，偶尔也会有鹅叫。
热闹的环境，安静的个人世界，悠闲的下午，在刚晒过的被子上暖烘烘的睡上一觉。
这是贺谦霖最喜欢的生活。
明明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但他高兴不起来，胸口有个石头压着般，喘气都累。
郁闷……
贺谦霖躺着，看了眼手机，估计钟离燕已经到了包厢，跟他的同学们集合了。
可能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吃饭了，热热闹闹的吃完饭，估计还要去热热闹闹的唱个歌，今天晚上估计直接住在酒店都可能，反正他保镖肯定会跟着的。
哎！
睡不着。
贺谦霖躺得腰疼腿麻的，干脆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在书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