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四仔的单片镜挂在他衣服上边儿口袋里,据说是他自己缝的,“这个强盗,又去抢人家狗食吃。”
“你搁门口喝点小北风下饭呢,”蚊子的大嗓门儿在里头喊道,“不是让你叫俩老板赶紧进来吗!人呢,饭菜马上得凉!”
“哦哦,对,”四仔咽下面条,特意补充了下,“我有点饿了,泡了泡面。正餐刚出锅,你们想吃泡面吗,我下多了。”
“我不吃。”贺谦霖摆了摆手,给钟离燕拉椅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弯腰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想吃吗?”
“我就不……”钟离燕犹豫了下,“有正餐呢。”
“你不是说想吃泡面,吃点再吃米饭,也不冲突。”贺谦霖说。
“那来一点点。”钟离燕眼睛弯弯。
碗放到了面前,拿碗的手指很漂亮,大概是常插在兜里不需要晒太阳,比小臂白点儿,血管的走向清晰地露在外头,摁上去会有滑溜溜的感觉,很好摸。
“嘶,”贺谦霖拿着碗就烫,他这么一摸差点痒得脱手,低头盯着某个不自觉的人,“酒醒了没?”
“我没喝。”钟离燕下意识回了句,才抬头看了眼他,嘿嘿一笑把手挪开,低头一看碗里又喊了声,“哎!怎么没汤?”
“没汤?”四仔一听就赶紧凑过来,狠狠指责头儿,“怎么能没汤呢!泡面吃的就是这个汤。”
面条是泡面的波浪面和挂面的结合,真就碗里的一点点,十来根的样子,这会儿没汤显得很单薄了。
钟离燕把碗推过去,比了一指甲盖儿:“就一点点,多一点点。”
“那汤能咸齁你。”贺谦霖还是给他弄了点儿。
“多可怜啊,我在家不能喝,你也不肯,我就偶尔,偶尔!”钟离燕看着碗里的汤,真跟他指甲盖儿差不多深,嘴一抿就没了。
这倒是,钟离燕的饮食被一直要求少油少盐少糖,不管是谁做都严格按照营养师标准,一家子清淡口味偏偏他是个好重口的,对他来说就是一点味儿也没有。
贺谦霖口味倒是重口,但他也不敢随便按自己的饮食给钟离燕吃,他可清楚自己吃的有多不健康。
“不健康。”贺谦霖又加了一指甲盖儿。
“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容嬷嬷都没这么刻薄,”钟离燕不高兴地嘟囔,“谢谢。”
“万一你姐知道了……”贺谦霖压低声音。
“我就知道!”钟离燕差点没压住声音,看见贺谦霖瞪溜圆的眼睛又赶紧收住了,“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你到底跟谁一伙儿的!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那你今天晚上好好洗澡,明天被让你助理闻出不健康饮食的味儿来。”贺谦霖说。
“他也不会说的,我给他奖金呢,我姐不给。”钟离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贺谦霖笑起来:“傻子。”
“吃你的去吧,”钟离燕狠狠扔了个虾壳他碗里,“补脑壳。”
贺谦霖笑了好半天才把那虾壳挑出去,没跟钟离燕一样用手剥虾,他用牙齿尖儿剥壳。
剥好了,贺谦霖去拿了个小碟子准备调点酱汁,一回来就看见钟离燕一脚垂涎地盯着那个虾肉。
贺谦霖端着碟子的手从上移到下,从面前移到盘子前,再到夹起虾肉放碟子里,钟离燕的眼珠子就一直跟随他手转个不停。
他没忍住笑出声。
“啊。”钟离燕很自然地张大嘴巴。
贺谦霖笑容收了收,夹着肉在碟子里没动:“我剥的。”
“嗯,”钟离燕点点头,还张着嘴巴,阿巴阿巴两下催促,“就是要吃你剥的啊,快点儿我口水要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自己剥。”贺谦霖怕他口水真掉下来,赶紧给塞他嘴里,塞完才想起来,“我用嘴剥的。”
“又不是第一次吃你口水,我不嫌弃你。”钟离燕嚼得很满足,他吃饭嘴巴抿得紧,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都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这么不嫌弃。”贺谦霖还有点儿别扭,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得意。
跟考试倒数回家还有奖励一样。
“人家都主动给剥虾呢,我又不好意思说,只能虎口夺食啦。”钟离燕去洗了个手,“哎,剥虾真的烦死了,一手油,还戳嘴。”
说完他又贴过来,眨巴眼笑眯眯地:“你真好。”
“又发一张好人卡?”贺谦霖剥了个放碟子里。
钟离燕瞅了他两眼,看他继续剥虾没有要吃那个的意思,就伸筷子夹过来,又瞅了一眼才吃下去,满意地眯起眼:“嗯哼,集齐七张好人卡可以召唤一个神秘礼物。”
“什么神秘礼物?”贺谦霖有点儿好奇。
“啧,都说了是神秘礼物,这怎么能说呢。”钟离燕砸吧嘴摇摇头。
“其实你压根没想好吧。”贺谦霖小声说。
钟离燕瞬间扭过头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嘴巴里都被塞了三只虾下肚,才腾出空反驳:“成年人要给彼此一点儿面子知道不。”
“噢噢噢,给你台阶下,”贺谦霖又塞了一个他嘴里,“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钟离燕瞪着他:“这是台阶啊,不说我还以为是挑衅呢。”
贺谦霖笑仰在桌上,都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盘虾留着给他们吃,老狗走过来问了一嘴:“我收走了?”
“嗯,”贺谦霖边笑边说,“饱了。”
“笑饱的吧你。”钟离燕说。
“对,”贺谦霖去洗了手,顺便问木着脸洗碗的四仔,“客人的房间你们收拾出来了吗?”
“……?”
四仔耷拉眼皮看向他,那半死不活的表情跟浓浓的黑眼袋儿吓了贺谦霖一跳,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浑身散发阴暗蘑菇气息地看着头儿。
“怎么了?”贺谦霖后退两步。
“他一洗碗就这样,”老狗又塞了两个小碟子他面前的水池里,“洗个碗跟吸了他八百年精气一样。我都洗过头遍儿了。”
“哼。”四仔不高兴地努了努嘴,缓了一阵儿才回答贺谦霖,“没有。”
“没有?”贺谦霖有点意外,“五星级顾客就这待遇吗?”
“对啊,这待遇呢,”四仔说,“我们老板亲自哄睡,人家五星好评了。”
“……”
贺谦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准备是准备了,但跟老板你的卧室肯定不能比,看日出的房间挺多,就你那儿最漂亮,”文悠悠递过来一包葡萄干,边吃边说,“再说这不是一家人哪分两张床睡,你就凑合着吧。”
“哎。”贺谦霖摆摆手,不吃葡萄干,对自己的老板地位感到叹气。
“过两天老板夫就回去了,您想凑合都凑合不了,马上就得想着了,”文悠悠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这回待多久啊?”
“看他打算怎么弄这里吧,不一定过两天就回去。”贺谦霖说。
“啊?”文悠悠没听懂。
“他做事就会做好的,要是打算发展下这里的话……”
“不不不,”文悠悠赶紧打断他,有点儿震惊,“老板夫就说他要投资点儿,给钱的,老板你不能就这么撂挑子,不过四仔打算弄起来,可以吗?”
“哦,”贺谦霖反应了下才想明白,“噢!他不弄啊?”
“你的地盘啊,怎么折腾肯定是你的事,他来享享福的,”文悠悠模仿了下语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他原话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
贺谦霖笑起来,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牛奶,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瓶:“哦,弄吧。”
“真哒?!”文悠悠激动地葡萄干满地儿蹦。
“哎呦,你捏紧点儿。”老狗赶紧蹲地上趁没踩扁给收拾干净。
“嘿嘿嘿,好事儿好事儿,”文悠悠赶紧把老板推出去,转头抑制不住兴奋地跟两人欢呼,“老板终于想开了!我们要正儿八经营业了!”
“哎呦,我那个幼儿园……”老狗激动地在围裙上狠狠搓了几下。
“先、先别扔掉副业,”四仔赶紧打岔,“我的线上平台还没完全试运营结束,还有好多流程没对完,咱们得训练一番,不过暑假的热度肯定来得及蹭上,我这个月就搞定。”
“离八月也没几天了,”文悠悠蹦起来,“我去规划一下!”
有这么高兴么。
贺谦霖笑了笑,他正常喝冷牛奶,转了一圈没找到加热器,就倒了点儿热水温牛奶,给钟离燕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