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什么呢?”到了饭点,四仔就自觉地下了楼,端正地穿着他的恐龙睡衣坐在餐桌前。
“盒饭,给老板打包送去。”老狗麻利地装好了,才把菜端出来。
“他不是说不吃吗?”四仔筷子抬起又落下。
“他说不吃就真不给他吃了?”老狗下意识驳了句,又轻飘飘说,“当然这也不是给楼上睡觉那位的。”
“哦。”四仔放心地开动了。
“怎么不等我?”
刚动了两筷子就听见楼梯上的动静,于是四仔又放下筷子,双臂交叠搭在桌面。
“困成这样,昨夜里做贼去了?”贺谦霖边扭袖扣边下楼,白衬衫扎在牛仔裤腰带里。
居然难得没穿调色盘。
四仔无聊地趴在胳膊上打盹儿。
“是啊,抢了五百万呢,高兴得一晚上恨不得变成人头驴身。”老狗把饭盒装进粉红色保温包里。
“那是什么?”贺谦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么夸张的粉包很难不显眼,更何况上面还有个长得丑怪的歪鼻子猪。
“给老板送的爱心午餐。”老狗说。
啪嗒。
四仔的筷子震惊地掉在桌上,又十分没眼色的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干什么,自己捡起来扔水池里去。”老狗啧了一嘴。
“你在说什么屁话,能不能严谨点,谁给谁做的爱心午餐呐,怎么你要篡位呢。”四仔捡起筷子,余光扫了眼头儿,站在水池边慢吞吞地洗。
“我说什……哦,是老板给老板做的爱心午餐,托我送的,别说漏嘴啊,”老狗跟贺谦霖说,转头揪住擦肩而过的四仔,把他手里的筷子夺过去,“抹了抹就继续吃啦?翘辫子了直接拉院后头埋山里对吧。”
四仔:“……还能保佑咱院儿生意兴隆呢。”
“屁话真多,跟你们高材生没话讲,”老狗重新用洗洁精仔细洗干净才塞他手里,“去吧。”
“赶狗呢。”四仔双手接过。
“拜佛呢。”老狗蹙了蹙鼻子。
贺谦霖已经完全被他那句话震惊到了。
以至于四仔都扒拉好几口米饭、老狗盛了玉米粥坐下来,他还揪着踩高跷的眉毛,压着露半颗牙的嘴角,就这么看着老狗。
“你这么早就睡醒了?不是说要晚上才起来吗。”老狗见他没有上去继续睡觉的意思,就给他盛了碗玉米粥。
贺谦霖走过去,看了眼四仔碗里的黑芝麻米饭。
“空腹先喝点粥,对胃好,米饭再盛。”老狗补充了句。
“哦,谢谢。”贺谦霖坐下来,“得醒啊,脖子毛毛的,再不醒就要被架空了。”
“什么?”老狗看向四仔。
“他说,再不下来就要被偷家了,谁让你说话老省主谓宾。”四仔给他翻译。
“哪能啊,你俩就爱开玩笑,”老狗笑了笑,“你年纪小,不懂这其中关窍,哪怕再怎么相爱再怎么了解对方,有些事不是能不做就不做的。”
“怎么你很老吗?”贺谦霖嗤了声。
“不然叫老狗呢。”四仔顺口接道。
“嘶。”贺谦霖看着他。
“毕竟比小狗是要老上几十岁的。”四仔嘴巴提溜得很自然,低头专注扒饭了。
“哼。”贺谦霖收回目光。
“我今年过了生日就25了。”老狗说。
“我22。”四仔说。
……
餐桌突然安静下来。
贺谦霖看看他俩。
怎么我也要汇报年龄吗,这是很私密的事知道不。
“老板你怎么不说话。”老狗疑惑地看过来。
“我说什么,”贺谦霖噎住,被他忠厚老实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勉强微开尊口,“说我今年十八岁?”
老狗一脸茫然:“我知道啊。”
四仔拿起旁边的单片镜举在眼睛上:“骨龄要小很多,老板你保养得非常好。”
“说反了谢谢。”贺谦霖礼貌微笑。
饭吃好了,四仔在厨房洗澡洗盘子的第一遍,顺便帮点倒忙,再被老狗嫌弃地轰出去,回窝里继续睡大觉。
贺谦霖盯着那嘴歪眼斜的猪粉色包包看。
太丑了。
跟他的审美不沾一点儿边。
一眼穿帮。
他想了想,回楼上重拿了个保温包下来,把盒饭一个一个转移到新包里码整齐。
“哎你干嘛?”老狗一回头就看见空的猪猪包被他放在了手边,“你这幼儿园呢,还不肯送了?”
“谁说不肯了,”贺谦霖拍了拍新包,“你那太丑了,穿帮。”
“小朋友们都喜欢这个,哪里丑了,”老狗嘟囔着把包收起来,“还是粉色的呢!多合适。”
“跟我讲审美?”贺谦霖举着他那梵高星空同款保温包,“一群文盲懂个屁。”
“啧,你以后有小孩儿可不能这样,人才三五岁,你三五岁就不是文盲了吗?”满腔爱心的老狗非常不满意,“大艺术家审美超绝,就是这性子傲慢了点儿。”
我以后有小孩儿?
天呐。
一个小孩儿还不够烦的吗。
再说了……
那我不也是小孩儿呢。
切。
“谁爱养谁养去,天才生来就是要傲慢的,我又不当他们面儿说,”贺谦霖抱着包往外走,“鼻孔朝天才能看到天,我三观正着呢!这点不要紧,我百变马丁——”
都快走出了院子,大厅里又传来老狗的声音:“不是说不去送吗——”
“要你管啊——”
吁的一声,马蹄哒哒哒,就看见外头的人抱着保温盒骑马下山了。
-
“少爷昨天晚上怎么样,您睡的卧室啊还是客房呐,环境好不好,吃水果了吗,睡前牛奶呢,几点睡的啊,今天起这么早……”
文悠悠的货车还没进小镇儿,就在路边遇上早早等待的郝助理,前一秒还在来回踱步,后一秒就跑到路中间晃手了。
“哎!”文悠悠赶紧急刹车,“不要命了你!”
哪能啊,他身手好的可以直接抓着后视镜翻过去,人可参加过国际军备赛呢。
文悠悠也猜到了,倒不是这人多长得像保镖,主要他背后那辆奥迪四个圈亮得闪眼。
她这会儿才降下车窗探出头:“师傅你找谁啊?”
黑口罩黑墨镜,说实话真不像个好人。
要不是他一开口顶级奶妈的语录…………
钟离燕:“……”
难得竟感到有些丢脸,这么大人还需要被叮嘱这些小细节,显得他很小屁孩儿似的。
“你别说了,”钟离燕竖起食指搭在嘴唇上,“shut up。”
郝助理瞬间收了音:“少爷上车吧。”
怎么能坐这么癫屁股的货车呢,真是太遭罪了。
“我们去拜访村委会开这个?”钟离燕有些吃惊,并不打算下去,“是去收购还是领导视察呢。”
“领导视察吧。”郝助理察言观色道。
“噗。”文悠悠没忍住笑出声,摆摆手,“你们继续。”
郝助理:“……”
“文文姐带我去就行,你赶紧回去换车吧,”钟离燕抬手挡住他朝里张望的视线,“这儿没你位了,要么你坐车顶去。”
“其实也可以,我以前熟练掌握过。”郝助理认真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
文悠悠震惊:“大哥你是好人吗?”
郝助理:“是、是的吧。”
最后郝助理开着车跟在他们货车后面,在拐角的时候停路边,打电话叫酒店的人来接,他自己则戴上耳麦,俨然电视剧里资深保镖的模样,扫了辆电动单车跟上去。
货车停在集市门前,文悠悠卸了外套,露出两健身的肌肉臂膀,两条蟒穿过锁骨盘绕肩头,嚼着口香糖戴了顶帽子压住飘逸的短发,从货车上跳下来时就喊道:“老秦——拿货——”
“呼,”钟离燕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笑道,“酷!”
“酷吧,当时可痛死我了,”文悠悠笑起来,“打死也不换了,再不能承受一次。”
“厉害。”钟离燕竖起拇指。
“我装好了去接你,”文悠悠摆摆手,“这边挺近,沿着这条路直走,有个桥,过了桥就到了,你看牌子,稻家村。”
“好的。”钟离燕将外套搭在胳膊上,扯了扯衬衫衣领,掏出四仔倾情赠送的装逼专用无度数眼镜,从后视镜里看很有精英律师气质。
完美。
钟离燕沿街一直走。
一辆黄色小毛驴缓缓路过他旁边,跟他并排走。
钟离燕转头。
啊啊啊好好笑……笑了不礼貌……啊啊啊但是真的好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