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706住户就发出一点动静,行李箱轮子拖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住在楼下607的住户习惯清晨起来锻炼身体,穿一身晨跑服拎着垃圾就精神抖擞站在电梯口。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戴着黑帽子黑口罩拎着黑垃圾袋的191高壮纹身男和电梯里戴着黑帽子黑口罩拎着黑行李箱的185休闲装青春男大透过帽檐对视上。
贺谦霖:“…………”楼下什么时候住人了!
郝助理:“…………”什么我家少夫人要跑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低头,盯着对方的鞋。
两只手同时伸向电梯按钮:“……”
又几乎同时触电般缩回去,尴尬地彼此点头致意,最后选择安静地等电梯自己关上。
一出电梯,纹身哥就左转走向垃圾桶,贺谦霖瞥了眼,迅速拖着行李箱前往小区门口,他甚至机智地没开自己的车,而是打了辆滴滴。
贺谦霖频繁地看表,总算等到司机抵达,钻进去都没有摘口罩。
“是去机场对吧?”司机奇怪地看了眼后面全副武装的客人。
“嗯。”客人闭着眼靠边睡觉了。
“好的,大概半个小时,您几点的票啊?”司机顺口问了句。
“来得及。”客人不愿意多聊。
“哦。”司机发动车辆,看向后视镜时,发现小区门口有个同样奇怪的人探头探脑,好像在看他这边。
这接了个什么人啊?
怪怪的。
司机在心里默念平平安安,心说快到快走,别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另一边。
在门口偷偷摸摸地探头的郝助理掏出手机:“我滴个乖乖,昨天才把少爷拐回家,今天少夫人跑啦!少爷你到底在707干了啥啊!”
他的照片才拍了个模糊的影子,就连手机一起被凶狠地抽走了。
郝助理抓两把空气:“……”
气势汹汹的保安:“你是什么人!在我们小区乱拍什么!是不是图谋不轨!”
“我不是……”郝助理企图去抢手机。
“你还说不是!你在拍什么,啊,证据还在这里呢!打扮的鬼鬼祟祟,”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我们的住户吗?”
“我是607的,我、我有急事,……”郝助理急中生智,“我家少夫人跑了,我去……”
“去捉奸?”保安一看那图片好像确实是滴滴车,正常人也不会没事拍滴滴车。
“哎!对!”郝助理一愣,赶紧接道,“快快快,我要去叫我们少爷追人了!”
“要帮忙吗?”保安下意识问。
“不用不用……”郝助理拿到手机就飞一般跑远了。
保安砸吧砸吧嘴:“现在的年轻人哦,玩的还挺花里胡哨,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掏出手机,点开某软件,短剧的高音量回荡保安室:“《少夫人别跑:霸总的九百九十九次追妻》第八集,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少爷!少夫人跑了——!”电梯里是郝助理一声悲切的哀嚎。
“你没睡醒呢,”钟离燕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梦游?”
“真的!刚才我在电梯碰见他了,他他他拎着行李箱坐滴滴跑了!”郝助理麻溜回到607,以迅雷不及掩之势收拾了一堆东西,“少爷我们要不要执行planB!”
还在睡梦中的钟离燕捕捉关键名词瞬间清醒:“滴滴滴!”
十分钟后。
钟离燕嘭一声打开门:“planB!”
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大黑包的郝助理:“时刻准备着!”
钟离燕嘭一声关上门:“出发!”
又一分钟后。
郝助理捏着方向盘:“少爷,我们去哪里?”
钟离燕咬了口面包,翻看平板:“虹山的项目由贺氏集团接手,贺谦霖根本不需要操心太多,完全线上会议就行,他最近没有额外的行程。去机场,行李你拿着,坐下一班,到地方给我发个位置。”
郝助理立刻选择最近的一条路线:“少爷您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能猜到!怎么判断出是机场不是高铁站的?”
钟离燕抬起头,平板上赫然是几张图片,分别拍的航班行程与候机区,没有任何人入镜,看上去就像旅客随手拍给家人报备一样:“哦,那倒也没有聪明到福尔摩斯的地步。”
郝助理:“?”
钟离燕嘴角一勾:“略有一点钞能力。”
郝助理颤颤巍巍:“少、少爷,咱们请私家侦探不违法吧?”
钟离燕提眉叹气:“联盟法规定了,伴侣或近亲属间出于特殊病情或者特定事件而需要采取非常规手段,视情况争取被监视人同意后,在联盟法院报备即可免责,我早就登记过了,不违法。”
从707出发到前往机场的路上,郝助理的嘴巴就没有停过,简直是为少爷的爱情操碎了心,叭叭道:“少爷,虽然没有打探您隐私的意思,但您昨天做了什么,才会吓得少夫人大清晨跑路啊。”
钟离燕很无辜:“我什么也没干,最多……就算是口头调戏了他?理论上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郝助理叹气:“哎,少爷您的引导计划明明那么完美体贴,没想到回避型居然这么难搞……要不我们给贺少爷喂吐真剂吧,他得自己主动面对内心才行啊!”
“啧,还回避型,他是逃难型吧,”钟离燕敲了下椅背,“你这才是违规的好吧。”
他在平板上涂涂画画,最后一笔落下时,郝助理刚好抵达机场,把车门拉开:“少爷?”
钟离燕将平板丢给他,头也不回就走了:“记得戴好口罩,别被他发现,你今天早上才碰见过他的。”
“收到!”
郝助理低头看了眼少爷的画,画技堪忧,但能看得出是一只吐舌的小蛇,满脸绯红地瞪大眼睛,打着西装领带,尾巴尖卷住行李箱,飞速地逃跑向鲨鱼……哦,不对,是飞机。
简简单单几笔,就把贺少爷画得那么可爱,从每根颤抖但温馨的线条里就能看出少爷饱含爱意的内心,太感动了呜呜,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呜呜呜……
他一定要为少爷的三百万奖金……呸呸呸,为少爷的初恋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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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谦霖特意没有买最早一班机票。
他全副武装在候机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不慌不忙起身登机,找自己的座位。
安稳地找到座位,放好行李,贺谦霖特意选的普通舱,他就坐在舷窗旁边,外面是明媚的蓝天,暖烘烘的白云,和灿烂的彩虹。
他优雅地抽出眼罩整整齐齐戴好,双手交叠放在叠起的膝盖上,放松骨骼感受椅背恰到好处的软度,在柔和平稳的起飞播报中微微扬起嘴角。
真是惬意啊。
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愉快的个人时间,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秘密基地,没有人认识,没有人在意,想干什么干什么,就算突然赤脚跳进河里奔跑也只被认为在抓鱼而无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简直完美!幸福!独属于个人的潇洒时……
“……”
光你个大头鬼!
“先生?您的用餐……”空姐疑惑地看着两位奇怪的客人,靠边的这位卷发帅哥礼貌地选择了两份餐,而靠窗的客人几乎在摘下眼罩的瞬间差点跳出来,此刻正惊恐地贴着舷窗,能看到后脑勺的头发都被压扁了翘在两侧。
“刚看你在睡觉就没出声,被吓到了吗,抱歉啊,”一身休闲西装风的卷毛帅哥微笑道,抬手跟空姐打了声招呼,“我男朋友要跟我一样的,麻烦啦。”
空姐笑道:“没有任何身体不适就好。”
有!
非常有!
贺谦霖看着远去的空姐在心里咆哮,他有从身到心360°的严重不适!受到了极度的惊吓,现在立刻马上需要氧气瓶……
呼——
几乎是裹挟气流骤停在他鼻尖,紧接着是一面冷冰冰的额头贴过来,钟离燕蓬松浅色小卷毛上的青苹果香一股脑儿冲进鼻腔,伴随着他轻声一句:“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贺谦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抬手摁住某人后脑勺,钟离燕来不及收回的牙齿磕在他嘴唇上,愣神的片刻,贺谦霖顺势咬住他上唇,将额头抵回去:“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啊。”
钟离燕刚才调整好的状态一下子被打乱了,心脏砰砰直往外蹦,摁都摁不回去,坐在位上不自然地扯了扯系好的领带,只觉得勒得慌。
他转头瞥了眼旁边的人。
贺谦霖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完全是凭本能这么干,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多么尴尬,正目不转睛欣赏云朵咬着云朵的诡异画面……
很快那画面里多出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生气了?”钟离燕轻声问。
“没有,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贺谦霖抱着胳膊扭头,“你吃饭呗,还不知道有多久。”
“我是来做暑假实践活动的。”钟离燕没动,“还有两个小时,不着急。”
“哦,那真是太巧了,”贺谦霖又把头扭过去,“我也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在同一架飞机上,宝贝。”钟离燕轻声叹了口气。
贺谦霖:“……”
靠!
这突如其来的家属感是怎么回事?!
哦对对对,他本来就是家属,哎……不对不对,什么暑假实践活动需要跑到山沟沟里做啊,还这么巧跟他乘坐同一班飞机甚至隔壁座位?
贺谦霖捏住他后脖子,他会下意识避开腺体的部位,指腹落在耳朵后面两侧,而钟离燕也纹丝不动地任由他的手探过来,只微笑着看向他。
“说,”贺谦霖凉凉道,“你来干什么?”
“完成我的暑假实践活动,”钟离燕撑着下巴,“难不成以为我追着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