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林岫卿心中气闷,只因孙应丘一心惦记和李令双的赌约,眼里心里皆是那二百两纹银,当真利字当头、一叶障目,半点未曾察觉身边人负气离去。
林岫卿原还盼着他能回头劝上一句、拦上一拦,谁料这位新科贡士满心满眼皆是银钱俗利,早已将身旁故人抛到九霄云外。
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他无心顾及,林岫卿索性心一横,不再等候,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京城西南一隅,素来鱼龙混杂、藏污纳垢。彼时京中虽无勾栏青楼明目张胆,可暗门赌坊遍地丛生,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最是是非之地。
林岫卿一介弱质女流,孤身独行在这僻静巷陌,无异于羊入虎口,当即惹来巷中游手好闲的地痞二流子垂涎觊觎。
她一时疏忽,竟被数名泼皮堵在窄巷之中,前路不通、后路被截,进退两难。
纵然林岫卿素来沉稳、见过些许风浪,可骤然身陷绝境,依旧吓得心口发紧、手足冰凉。
眼看一众歹人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紧,危在旦夕之际,巷口恰好行来一行人,将这场市井祸事尽收眼底。
来人正是承平帝。
今日朝堂琐事堆砌,又诸事郁结,他心中憋闷难耐,便不愿乘车坐轿,遣退一众轿夫番子,只带着陈安、曹永二人,打算微服闲逛南城,散心解烦。
陈、曹二人百般劝阻,奈何圣意已决,只能紧随护驾,未曾想刚入南城街巷,便撞见这光天化日欺凌弱女的恶行。
承平帝眉宇一厉,当即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肆意作恶、调戏民女!陈安、曹永,随朕前去!”
曹永闻言心头大急,连忙上前躬身劝阻:“皇上乃万金之躯,贵不可言,千金之身不涉险地!区区市井泼皮,何须圣躬亲劳,奴婢与陈公公代为处置便可!”
“休得啰嗦!”承平帝抬手径直拂开他,意气昂扬,“早年朕随冯公公习练拳脚,虽不算绝世武艺,收拾几个市井宵小,依旧绰绰有余!你们且退后,看朕手段!”
说罢,他抬步迈着从容四方步,径直朝巷中走去。
一旁陈安看得暗自叫苦,心中连连哀叹。
皇上那所谓的拳脚功夫,不过是冯公公闲来无事教的几套花架子,平日里也就和宫内小太监戏耍玩乐、装模作样罢了,中看不中用,只能应付甘愿挨打的闲人。
眼下这群亡命泼皮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皇上这般莽撞上前,定然要吃亏!
陈安悄然给曹永递去眼色,二人心中默契相通:万万不能让圣上分毫受损!
只见承平帝跨步上前,抬手虚指,声线凛然:“住手!皇城禁地、天子脚下,尔等无赖当街行凶,还不速速束手伏法!”
他一身华贵公子装束,步履沉稳、气度凛然,看似波澜不惊,颇有几分侠义风骨。
可这群混迹市井的地痞泼皮,本就是无根无凭、四处流窜的亡命之徒,向来无知无畏、目无王法,只管打了就跑、抢了就溜,哪里认得什么权贵气度、天威尊严。
一众泼皮见状,非但不惧,反倒轰然哄笑起来,言语极尽轻薄腌臜。
“哎哟!哪来的白面书生,还想学英雄救美?看你细皮嫩肉、年岁尚浅,莫不是昨夜才刚断奶?”
“小子,识相的早早转身滚蛋!免得咱们兄弟拳脚无眼,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还有后头那两个跟班,扭扭捏捏、娘们唧唧,莫不是三人一路厮混、同床共枕的软蛋?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刻薄嘲讽极尽猖狂。
承平帝长居深宫、九五之尊,陈安曹永身为近侍权贵,平日里满朝文武、宫内上下无不恭敬谦卑、谨言慎行,谁敢吐出半句不敬之语?
这般粗鄙不堪、辱及自身的恶言,三人此生从未听过。
承平帝当即气得面红耳赤、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二话不说攥起拳头,径直朝着人群冲了上去。
待曹永和陈安反应过来时,已然晚了半步。
不过瞬息之间,养尊处优的帝王便被一众凶悍泼皮死死按倒在地,头上方巾被生生扯落,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二人瞬间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曹永不顾一切扑身上前,只想替圣上挡下所有拳脚,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能让九五之尊受辱。
奈何他不通武艺,刚冲到近前,便被地痞一脚绊倒,瞬间被数人围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危急关头,唯有陈安稳如磐石。
他身为御马监越影营大太监,乃是随冯启仲横扫塞北、久经沙场的老手,一身行伍功夫实打实、硬过硬。
只见他身形一闪、出手如电,抬手之间便撂倒两名泼皮,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直取要害。
余下几人见他身手凌厉、绝非善类,当即舍弃地上二人,齐齐转头围攻陈安。
可这群市井无赖,怎敌得过沙场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