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这才算体会到什么叫活受罪。
拜见圣上,行五拜三叩大礼,手势不对,重来;跪姿不稳,再练三遍。平日觐见,叩拜礼,双脚务必并齐,依旧反复演练三遍。
大大小小常用礼仪便有数十种,还有十余种不常施用的礼规。记熟动作已是煎熬,更难的是背诵那些密如蛛网的繁文缛节:平级乡君之间如何行礼,见郡主行何礼,面见公主又是何等仪轨;尊卑位次如何排座,入宫何处可行、何处止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万万不可出口。
演礼、答问接连不断,两个时辰不曾歇息,衣衫几乎被汗水浸透,膝盖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心中暗叹,这封建礼教,当真桎梏身心、泯灭人性。何嬷嬷就这般冷眼旁观,半分不让她喘息。李令双这才明白,承平帝是存心折腾她,手段着实刁钻。
何嬷嬷面上依旧客客气气,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李乡君,老身并非有意为难你。圣谕在此,我们当差之人只能依旨行事,还望乡君莫要怪罪。你若是学不好,我等也要跟着受罚。”
李令双听出话中深意,问道:“何嬷嬷,今日演礼,莫非与旁人不同?”
何嬷嬷长叹一声:“自是大不一样。寻常新封的命妇乡君,只需学几样基础礼仪便可。像你这般,圣上特意下旨,要事无巨细尽数传授,可是头一遭。李乡君莫嫌辛苦,圣上这般看重你,来日定能平步青云,老身提前给你道喜。”
何嬷嬷不愿得罪李令双,更不敢违逆圣意。好话要说足,教习也绝不放水。嬷嬷教得用心,李令双学得煎熬。这般浩如烟海的礼节,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吃透。
就算动作勉强学像,那些细碎规矩也难以尽数记牢。何嬷嬷只得一遍一遍反复演练,李令双硬着头皮苦学,心中暗自懊悔,真是祸从口出,谁叫自己当初嘴快引来了这场风波。
整整一日,除中途抿几口茶水、啃两块点心,她片刻不得歇息。待到该学的项目尽数过了一遍,何嬷嬷看着面色惨白的李令双,依旧放心不下,开口考问:
“往后面见圣上,该行何等礼仪?”
李令双强撑精神,缓缓应答:“宫中觐见,四拜,口称圣上;宫外随驾,三拜,口称圣上。简约之时可行稽首礼。祭祀大典,需行三跪九叩,肃穆垂首,不可仰视天颜。除此以外,面君之时不得直视圣容;随行行走,须居于后侧,不可与圣上并肩;蒙赐座,不可实坐,只可虚挨椅沿,端坐凝神,不得懈怠。蒙御赐膳食,需谢恩再动;蒙受赏赐,要伏地谢恩,双手捧接……”
她一一道来,连赐食、领赏的小节都不曾遗漏,何嬷嬷连连点头。
何嬷嬷听她应答不差,心中依旧不安,又叫她当场完整演练一遍,这才松口放她离去。李令双只觉头昏脑胀,双腿虚软无力,全靠两名侍女搀扶,才勉强走到礼部大门。
刚踏出大门,喘了一口气,尚未想好下一步去处,斜对面忽然奔来一人,直直冲到她面前才堪堪收住脚步。李令双定睛一看,竟是孙应丘。往日里那副恃才傲物的模样不见踪影,此刻满脸慌张。
李令双心头一沉,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孙应丘急声喊道:“令双妹子,大事不好,小茹出事了!”
李令双本就被礼仪折腾得体虚乏力,听闻此言心头骤惊,想开口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心口猛地一痛,眼前骤然一黑,径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