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锦衣卫吓得亡魂皆冒,尽数扑通跪地,鸦雀无声,场面蔚为壮观。
承平帝缓步踏出轿辇,面色沉寒如霜、风雨欲来,目光沉沉锁定伏地颤抖的司绝,威压骇人,直叫司恨不得将头颅埋进泥土之中。
“好,好得很!”
良久,他才咬牙吐出四字,声色冰冷彻骨:“曹永!此人目无君上、狼子野心,给朕彻查严办,绝不姑息!”
言罢,他不再多看司绝一眼,反倒转头深深看了李令双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看得李令双心头猛地一咯噔,暗自叫苦不迭。
坏了!方才太过急切、用力过猛,怕是触了龙颜、惹圣上动怒了!早见好就收,何至于此!
一场惊天风波尘埃落定,春台班众人侥幸活命,全然不知方才经历何等灭顶之灾。旁人跪地,他们便跟着惶恐伏拜,直至圣驾仪仗缓缓前行,才敢抬头起身。
慕容绝一眼望见人群前方的李令双,又惊又喜,当即就要上前相认,却被身侧的刘荷一把拽住衣襟,死死拦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李令双随圣驾走远,慕容绝又急又气,转头嗔道:“你拉我作甚!我正要去见师父!”
原来自那日与李令双辞别后,慕容绝便折返镖行。
其父慕容渊深知李令双胸藏锦绣、绝非池中之物,又见她暗中搭上了内阁重臣的人脉,前程不可限量,便勒令慕容绝化名随行、跟着戏班一同入京拜师历练,只求借势成长、谋一番前程。
即便后来知晓李令双乃是女扮男装,也未曾让儿子半途折返。
刘荷此刻仍是冷汗涔涔、惊魂未定,连忙低声劝道:“你瞧满场官兵尽数跪拜,轿中乃是通天大人物!你师父身在圣驾之列,身份非凡,贸然上前冲撞天颜,我等小人物,如何担待得起?”
“不知天高地下,贸然莽撞,必惹灭顶之灾!你师父既在京城,山高路远亦能相逢,何必急于一时、自寻祸事?”
慕容绝闻言幡然醒悟,自知方才太过莽撞,后怕不已:“是我失了分寸,险些铸成大错。自从王道长护送郑大人走小路入京,我便日日忧心师父安危,不曾想危难之际,竟是师父神机妙算、提前布局,反倒救了我们一众人的性命!”
一旁的随云望着渐行渐远的仪仗,眼底满是敬佩,轻声道:“那是自然,李姐姐心怀丘壑、智计无双,本就不是寻常凡人可比。”
……
京师西华门,礼部署衙之外,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春闱放榜之日,无数进京赴考的举子围聚榜前,个个翘首以盼、心绪沸腾。
“放榜啦!春闱金榜出炉了!何兄,快帮我瞧瞧名次!”
“哈哈哈!我中了!九十名!十年寒窗,终不负我!”
“中了便快些挪步,给我等未中的人腾些位置!顾兄,寻到你的名字了吗?”
“遍寻无迹,想来是名落孙山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白费一场功夫罢了。”
一众举子或喜极而泣、或颓然叹息,百态尽出。
街对面的茶楼雅座里,孙应丘悠然独坐,浅斟慢酌、气定神闲,半点无应试举子的焦灼惶急。
身侧的林岫卿见旁人急得面红耳赤、坐立难安,唯独他闲适自在,不由得好奇发问:“满街举子皆心神焦灼,唯独你波澜不惊、稳如泰山,何以如此淡定?”
孙应丘放下手中茶盏,唇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摇头晃脑、意气风发:“孙某此番入京,本就是为状元而来!区区春闱,不过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所谓会元,早已是我囊中之物、掌中之棋!岫卿尽管前去观望,此番金榜头名,必是我孙应丘三字,绝无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