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当时便怔住,心里暗道这王千户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全无章法,嘴上却从容回话:“送礼贵在投其所好。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所求,不过名、利、权、色。大人送礼若不想被原路退回,必先摸清对方喜好。”
王千户挠了挠头,先点头又摇头:“你这书生说得有理,脑子倒是灵光。只是听闻东厂曹厂公素来爱财,可送去的金银珠宝尽数被退,此事真叫本千户一筹莫展。”
说罢,王千户沉入思索,神思飘远。李令双在一旁静立许久,见他久久不语,才开口:“学生愿为大人分忧,还请大人细说事情原委。”
王千户回过神,略一沉吟:“听你谈吐,倒像个明白人。肯为本千户分忧再好不过。张围,赐座!”
待李令双落座,王千户才缓缓道来:“钦差曹厂公奉圣命前来浔阳三卫巡察,却不言要查何事,只在城中翻阅文卷,迟迟不来卫所。”
“我浔阳卫明指挥使心中七上八下,命我备礼前去打点,谁知礼当场被退回。明大人恼我办事不力,我只得加倍备上金银再送,依旧被原物奉还。”
“如今指挥使放了话,若是再遭退回,就降我的职罚我等的俸禄,这该如何是好啊?”
李令双听着,暗自腹诽:这般明火执仗去行贿,送不出去反倒惴惴不安。这王千户也是个直性子,当着众人面直言不讳。看来浔阳卫不止军纪松散,官场风气更是乌烟瘴气。
心中念头一转,面上依旧含笑:“此事不难。金银财帛不收,便是路子不对。既然是要讨对方欢心,千户大人不妨备些推拒不得的人情。”
王千户琢磨半晌,仍是不解:“本千户粗人一个,听不懂你们读书人绕弯子的话,你不妨直说来听。”
李令双道:“无非设宴款待,把场面铺得盛大风光。只要厂公肯赴宴,便是承下这份情面。”
王千户一拍案几:“妙啊!还是你们读书人点子多!你随我去面见指挥使大人,把这番说辞当面禀明。宴席需办得风雅些,我等皆是武夫粗人,主意是你出的,便叫你一同参详筹划。”
李令双又是一惊。心中暗骂:何止是粗人,简直糊涂至极!办一场宴席,哪里用得着拉我一个外人入局?
她本不愿蹚这浑水,可眼下推脱不得,只得话锋一转,苦声开口:“大人,方才那桩案子……”
王千户一拍脑门:“瞧我,大事当前都忙糊涂了。你这书生,到底是被告,还是苦主?”
李令双只觉这问法如同儿戏,好歹能接着审案,当即恭身回话:“学生李武,状告泼皮陈大橹……”
不等她说完,王千户猛地一拍惊堂木:“来人,把陈大橹拖出去斩了!退堂!你随我来。”
李令双惊得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她正怔在原地,刘围与刘明已经架起昏迷的陈大橹往外拖,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声刀落脆响。
李令双浑身一哆嗦。陈大橹固然罪有应得,可这案子审得也太过草率,简直草菅人命。
这时屏风后传来王千户的声音:“书生还愣着作甚,速速随本千户去见指挥使大人。”
李令双却还是有些犹豫,看着堂下几人,怕自己走了,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