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张宝钞塞了过去,然后走上前,对着半死不活的陈大橹一顿猛踹。
足足打了一盏茶的功夫,李令双才消了气。她转身走到刘明和张围面前,施礼道:“多谢二位军爷搭救,小生感激不尽。”
这两个丘八今儿里里外外赚了五十两,看李令双格外顺眼。张围摆摆手,笑道:“无妨。这帮人欺负外乡人本就不对,我等官面上的人,岂能坐视不理?倒是这陈大橹——他怎么欺负到你们头上的?”
李令双还没开口,云湘和先回道:“回军爷,这陈大橹以为我们是过路的客商,便想讹诈钱财,还扬言要把我卖到青楼去。还请军爷为我等做主!”
就算云湘和不开口,这二位也知道陈大橹是什么货色。只是看在宝钞的面子上,才愿意替他们出头罢了。如今听云湘和这么一说,又仔细端详了她的面容——确实是上上之姿,心中便信了大半。
张围凑到刘明耳边,低声道:“明哥,这陈大橹做脚行码头买卖也就罢了。早就跟他说过,不能做这容易惹是非的活计。现在看来,此人不能留了。”
刘明点了点头:“这陈大橹嚣张跋扈,犯了大雍律法。我兄弟二人要拿他回去审问,交由千户大人发落。几位也请一同去做个人证。”
西岸这小码头,无论谁管,都要给他兄弟俩一份常例。陈大橹太过贪婪,什么都敢沾,若惹出大事来,必会牵连他们。兄弟俩一合计,便打定主意除掉这颗钉子。
如此一来,银子拿得踏实,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何况今日收获颇丰,有这些银子傍身,足够置好几亩地了,谁还愿意担这大风险,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
李令双没想到两张宝钞竟有如此奇效。她倒也不怕见官,便跟着兄弟二人去了卫所。可怜那陈大橹昏迷不醒,被人抬去卫所时,方才决定他命运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
李令双和云湘和被两名大兵领着,在军屯里穿行。
军屯里的士兵个个懒散——当值的还好,尚能顶块头盔;那些不当值的,聚在一起喝酒耍钱,吆五喝六,军纪废弛得很。
李令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张围见状,低声提醒道:“一会儿见了王千户,照实说便是。王千户最近被军务所累,心情一直不佳。若惹恼了大人,我兄弟俩也保不住你们。”
李令双连连点头,转过头来叮嘱云湘和与两位传教士:见到千户后,以她的话为主,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以免引来祸端。
张围和刘明先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便有人出来叫他们进去。李令双和云湘和走在前面,两位传教士跟在后面,最后面是两个青皮抬着昏迷不醒的陈大橹。
李令双进了堂前,便跪了下来。
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问话。
堂前坐着一个身着五品武官袍服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魁梧,面色黝黑,浓眉紧锁,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此刻他正兀自自言自语,全然没注意到堂下跪着四个人。
张围等了许久,终是按捺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千户这才惊醒过来。他看了李令双几人一眼,忽然指着她道:“对,就是你,起来答话!”
李令双虽也曾上过公堂、面见官吏,却从未见过这般审案的千户,心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站起身,依着礼节躬身行礼。王千户却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他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润喉,开口问道:“看你是个书生,脑子想必比我们这些粗人好用些。我且问你——送什么礼,能不被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