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迪瞪了马修一眼，趁着西维尔继续往马车走，他留在后面一把拉住马修。

力气很大，男孩被弄痛正要张口抗议，却被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得噤声。只见肖迪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早知道你这么碍事，当初就不应当放过你！”

马修小脸煞白。

马车夫肖迪又道：“瞧你黑不溜秋的，原先看不上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表情非常扭曲，和从前酒鬼的糊涂模样大不相同，声音也很奇怪，不仅音色尖锐，似乎还叠着其他的声音，就像是......两张嘴在同时说话。

除了肖迪本人，身体还藏着只怪物一样。

马修听不懂肖迪这些话，肖迪完全不是他认识的样子！

西维尔坐上马车，看见马修失魂落魄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见男孩磨磨蹭蹭不敢上车，西维尔有些奇怪。但他此刻心情低落的很，便只是简单道，“上来。”

马修这才爬上马车，紧挨着西维尔坐下，像只小鼹鼠窝成一团瑟瑟发抖。

西维尔只当男孩是饿了，从管家准备的皮袋子里取出面包和洁净的水，递过去：“吃点吧。”

面包夹着浓香奶酪和丰富的坚果，味道烤的很赞，马修抵挡不住美食诱惑，接住默默啃起来。

西维尔也靠着车厢闭眼小憩。他努力让自己大脑放空，眼前却不断闪过梦境里的每一个画面。

“......”

不想去想，却一直在想。

肖迪技术很好，马车驾驶又快又稳，好似没过多久，西维尔回过神去看窗外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古宅附近那片橡树林，甚至刚刚路过了有树洞的那一棵。

想到村庄里有关古宅的诅咒传说，再加上前阵子肖迪还为此大病一场，西维尔坐直身体，伸手敲敲和车头隔着的小窗。

“就在这里停下吧！”他提高声音道。

“吁——”马车慢下来，停在了土路边。肖迪掀起小窗上的布帘，有那么一瞬间目光阴毒且凶狠，但转瞬即逝。

西维尔没有注意到。“方才路过村子，应该先让马修下去的。”他的声音很温柔，充满绅士般的礼貌，“你们现在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西维尔说完，等着肖迪回答。马车夫今天略有些殷勤，他注意到了，本以为会得到反对，不料肖迪很快说：“好的，斯多克先生！”

看来确实对古宅有阴影了。

马修却不愿意再乘坐马车。他丢了魂似的，慌里慌张地跳到泥地上，招呼都忘记打，迈开腿就朝着村庄的方向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小孩子可能是贪玩，不想立刻回家。西维尔没有多想。

他觉得自己与马修类似，也不愿意立刻就返回古宅，脑子很乱，打算在橡树林里静静地坐一会儿。

马车却也没有立刻驶离，肖迪鬼鬼祟祟地跳下驾驶座，往西维尔这边走来。

“斯多克先生？”他搓搓手，还没正式说话脸已经红了。

西维尔不喜欢总被人打扰，但倒也没有太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马车夫肖迪不好意思地抓着帽子笑了笑，看起来憨憨厚厚的，“您觉得今天我的服务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西维尔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皮口袋：“我很满意。抱歉，我忘记了支付车费。”

“啊不不！”肖迪连忙挥手拒绝，“您还记得前几日我说过的吗？以后只要您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任您调遣，分文不收！”

肖迪的态度十分鲜明，西维尔不擅与人争论，便不再强求，心下琢磨，回头找个机会再支付同等的报酬吧。

“如果我的服务还算令您愉快，”肖迪嘿嘿笑起来，“您什么时候去鸦镇？我可以继续为您送行。”

西维尔摇摇头：“暂时不去了。”

现在谜团重重，他根本无法离开。

“真的不去吗？哪怕是两三日的游玩？”肖迪不死心地道，“我听说近日镇上来了一支吉普赛人马戏团，好玩的演出节目可多咧！有双胞胎连体姐妹表演飞天节目，还有巫师用水晶球预言占卜，以及很多的马戏表演，最有意思的是——”

肖迪神神秘秘地靠近，用一种充满蛊惑的奇怪声音道：“一具古代骑士的盔甲展览。据说他的残魂被禁锢在盔甲里，因为他的头颅被敌人砍断了，所以一直不愿真正地死去，数百年来始终执迷不悟寻找着自己的脑袋。哈哈哈！”

仿佛不受控制，肖迪猛烈迸发出一阵诡异的大笑，声音重叠，同时低沉又尖锐。

西维尔倏然抬起脸，不解地看向马车夫肖迪。可随即，一阵腥甜涌上喉咙，他急忙捂住嘴巴，剧烈咳嗽起来。

胸膛热热的，又要咳血了。

肖迪注意到西维尔胸口处渗漏出的黑雾，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与惊慌。他不动声色后退：“抱歉，这些表演可能太低俗了，您要是不感兴趣，那我就走了.......”

“......嗯。”西维尔有些痛苦地揉着心脏下方，已经不想再说话。

马车终于离开，橡树林重归宁静。

西维尔缓缓靠在石头旁，努力忍耐胸部燥热起来的痒意。

“咳咳......”他发出低低的咳嗽声，不无伤感地想道，自己出发前欢呼雀跃，归来却心事重重。

西维尔放空了很久。

后来，他干脆躺在石头上，盯着天上变幻无常的白云，试图从那些千奇百怪的形状中寻找到一丝意义。一直等到暮色低垂，橡树林被涂抹成一团昏暗，冷风嗖嗖灌进绯红色的毛织衫，实在吹得受不住，脑袋也彻底冷清了，这才起身往古宅走。

却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奥斯特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