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扮演着同名角色,他不能在公开场合令对方蒙羞。西维尔深吸口气,尽力忽视身边侵染过来的寒冷气压,准备起身接过玫瑰。
唰拉——
奥古斯特率先发作了。他蓦地拔出长剑,泛着冰冷寒光的剑刃劈开空气,
咻——!
锋利尖端直指下方。
“嗷——!!!”
观众们发出惊骇声。
凶残的、杀敌无数的莱恩王储!方才就坐在娇弱的维斯卡勒小王子身旁,不知在恐吓威胁什么,此时又意欲做甚!
“不过是普通寻常品种。”奥古斯特声音很轻,轻蔑地看着特里斯坦及手里的花朵,全场立即安静如鸡,使得他的声音清晰传递到比武场每一个角落。
“也配拿出来在我面前炫耀?”
西维尔紧张地攥紧丝袍。
特里斯坦毫无畏惧,骄傲的抬起下巴。“也许玫瑰不够完美,但它被赋予了胜利者的荣耀与爱意,是今天最纯洁高尚的象征!”
金发骑士不卑不亢,依然保持着高贵与优雅:“我希望能将它献给——恕我直言,与你无关——维斯卡勒家族的西维尔殿下,向他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呵......”奥古斯特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不屑的嘲笑。
“胜利者,你么?谁说......你已经胜利了?”奥古斯特倏然向前,长剑直逼特里斯坦头顶。
全场鸦雀无声。
特里斯坦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这里还有一名参赛选手。”莱恩王储居高临下地挑了个剑花,暂时收回长剑。可下一刻,他忽然褪去右手的铠甲手套。
那手套漆黑如地狱黑焰,他的战甲与面具也通体漆黑,披在身侧的微卷长发则浓墨般黑色,唯有背后披风猩红如血。
“我,奥古斯特莱恩,莱恩家族的继承人,在此时此地,向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发起决斗。”
奥古斯特弯唇,吐出最后字语。
“至、死、方、休。”
说罢,将手套砰地扔在了特里斯坦面前的尘地上。
全场哗然。
在黑暗时期的贵族社会,决斗死战被视为维护荣誉的最高形式。一旦某一方扔下手套,发出决斗死战,另一方则必须应战,不能拒绝。否则便会被视作远比死亡还要严重的奇耻大辱,令家族蒙羞。
奥古斯特当众做出决斗邀请,特里斯坦绝对不会拒绝。
“这不公平!”在一片静谧后,有人冒头抗议。
但凡懂一点的人都能看出,奥古斯特手里拿的是开过刃的真剑,无比坚韧锋利,是可以在战场上直接砍下敌军脑袋的那种。
而特里斯坦骑士,掌心里握着的却只是比武用剑,别说削铁如泥,只怕使劲划拉都无法割破皮肤。
并且,真剑与比武用剑的锻造精度也不一样,若两剑在空中交接,只怕特里斯坦骑士的那把剑会顷刻斩成两段。
而今天是国庆比武日,原则上不许持械,谁会带自己的真剑来?只有奥古斯特胆敢无视规则!
大家禁不住为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捏把汗。
拒绝他啊!你已经荣获胜利,奥古斯特莱恩不过是游戏规则的破坏者,拒绝这场不公平的决斗啊!
金发的骑士却用炽烈勇敢的目光盯着台上的黑暗男人,没有一丝退却之意。
“我接受。”
特里斯坦话音刚落,四周沸腾了。
“哦不——!”
“这不合规矩——!”
“苍天.....”
“谁能阻止!”
观众席绝大多数都是贵族,他们被奥古斯特的卑劣行径震惊,纷纷发出抗议。
在这巨大的声讨中,奥古斯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轻飘飘地睥睨全场,寒霜眸色俱是杀意,那些反对声音便迅速弱了下来,很快消失不见。
西维尔也呆若木鸡。他茫然环视四周,捏捏自己胳膊,又看向场地下方欣然应战的金发骑士,最后将目光落在身边撒旦一般的男人身上。
不......他只是在做梦......无论梦中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早已逝去数百年的历史。
所以,同不详的史书、离谱的乡志、以及村长的阴谋故事不同,真正的历史,竟然是在比武场上发生,因这位维斯卡勒的小王子而起吗?
并非血色宴会,也并非其他时刻,就是现在,奥古斯特莱恩即将砍下特里斯坦布莱克的头颅吗?
西维尔手脚冰凉,他忽然无比确信,身边的男人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将特里斯坦杀死。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即便是在梦中,他也无法忍受如此高贵的骑士在他面前丧失生命,还是因他而起。
他可以拒绝特里斯坦的示爱,但他不能接受如此残酷荒唐的死亡。
比武场内,特里斯坦跳下骏马,并将马匹交给仆从牵走,自己持剑等待。
奥古斯特抬起结实有力的长腿,一脚跨上看台护栏,准备直接跳入场中。
血腥的,残酷的,一对一决斗即将开始。
直到有一方死去,方可结束。
不能再等了。
就在最后时刻,众人已经做好迎接悲剧发生,却见那弱不禁风的维斯卡勒小王子忽然站了出来。
“等一等!”
人们听见小鹿般哀鸣的声音道。
如此无助,却下定了某种决心。
奥古斯特也诧异转回身。
“怎样才能让你收回决斗邀请?”西维尔声音发着颤问。他回忆奥古斯特对自己的态度,决定打赌一件事。
他不顾一切地、猛地扑进漆黑男人的怀里,扬起满是泪花的脸庞,闭眼深深吻上男人的唇。
那轻薄的半截哥特式面具受到冲撞,瞬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