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古宅铺着厚重华丽的地毯，西维尔天生步伐轻盈，踩上去悄无声息，室内光线昏暗，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早已失落的中世纪古堡里，形容一具孤零零的幽灵。

疑似书房的木门隐藏在一根雕花廊柱后，西维尔走到跟前，正打算理直气壮地敲门。

但里面传出的轻微说话声让他犹豫了。

管家也在。

当着管家的面，向一位尊贵高尚的公爵大人质问是否对自己不满，这太无礼了。而自己，又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思及此处，西维尔昏涨的头脑逐渐冷静，气也消去不少。

他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准备离开。也许稍晚，他可以同雪莱公爵进行一次正式的邀约，一次没有旁人在场的、主人与客人之间的私密对话。

书房门留有一条缝隙，西维尔小心翼翼转身，心里祈祷着里面的人千万不要在此刻走出——否则他便是指天发誓，也解释不清了。

偏偏这时，房间里的谈话声突然变大，饶是他坚决不想偷听，几个意义鲜明的单词还是连续飘入耳朵。

“您确定接下来全部换成动物的？动物？”

是管家。似乎有些激动。

“有何不可。”相比之下，公爵的声线无比平稳。

“那些死刑犯......”管家听上去非常无奈，“波特律师已经谈好——”

“与我无关。”奥斯特雪莱斩钉截铁，“你还有什么疑问？倘若你觉得动物不好，呵，就去想办法给我弄到你的同类。”

动物、死刑犯、同类......？他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何事。

西维尔的脚仿佛灌入沉铅，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不要偷听不要偷听！这是绅士不耻的行为！

“好吧好吧......”管家恐惧退缩，却仍然担忧不已，“您的病症、已经让您非常虚弱，您不应该这样虐待自己，之前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为何突然......”

“难道——”管家语调上扬，“是因为......新来的斯多克先生？”

西维尔心里一咯噔。怎会牵扯上自己？

不能再听了。

“与他也无关。”公爵冷冷否认。

“可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管家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如黎明破晓夜行小动物的哀鸣，“主人，往事早已结束，这一切也许都是巧合罢了......”

西维尔注意到周围的光线暗了暗，房门轻颤。

旋即，管家又惊慌失措起来，“您、您竟然——快、快擦掉！让客人看见会吓坏的！”

管家开始啜泣。不知是否书房窗户未关，里面吹出一阵带着花香的风，房门吱呀一声，被吹的更开了。

西维尔：！！！

他仓皇转身就要跑，迎面正撞上不远处的廊柱，咚的发出沉闷撞击声。

“啊！”他下意识痛呼。

想要捂住自己嘴巴，已经来不及。书房门被大力推开，他被发现了！

......发毛的情绪席卷全身，西维尔闭了闭眼，转回身，硬着头皮与里面的人对视。

奥斯特雪莱远远站在书桌后，管家也离房门很远。西维尔没空去想究竟谁开的门，他此时此刻羞愤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苍天，他怎会做出如此没教养的行为，还被抓个现形？

“我......”

诸神在上，他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所以是痛快承认偷听，还是找个灵光一现的借口？

书房那头的窗户果然敞开着，一阵裹挟着更加浓郁花香的风猛灌进来，穿过空间，将馥郁芬芳的玫瑰气息吹满青年全身。

“咳咳咳——”西维尔猝不及防开始激烈呛咳，紧张的心情加剧了咳嗽程度，嘴角很快渗出一丝鲜血，他慌乱摸向衣兜，还未及掏出手帕。下一秒，光线被遮挡，一个身影已经闪现到面前。

奥斯特雪莱伸出手，几乎就要贴上他的脸颊，将那抹刺眼的鲜红拭去。

西维尔瞪大眼睛看着男人，一动不动。

指尖冰凉的气息远不及公爵大人的脸色可怖，鲜血似对奥斯特雪莱产生极其致命的影响，他俊美苍白的脸庞一瞬间变得狰狞，散发出饥渴的嗜血欲望。

西维尔浑身僵硬，显然已经吓坏。

管家这时候蹒跚着一路小跑赶到，匆忙递上一条洁净的丝巾。

“斯多克先生，快擦擦！”

......玫瑰花香的风终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