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询问:“公爵大人呢,又出去了?”
“不,他在书房。”管家照例为他斟满鲜红色的餐酒。
“哦。”西维尔还是忍不住追问,“他不用餐吗。”
身为公爵,作息与礼仪要比寻常人更加严格,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爵爷不在饭点好好就餐的。他断定,即便是瑞文斯勒乡,也不会这样。
“公爵近日胃口欠佳,早餐吃的尚可,中午就暂时略过了。”管家温言耐心解释,听起来倒也可信。
西维尔不再纠结,独自进行完他来到这里的第三顿餐。
到了下午,在询问过管家并得到允许后,西维尔从客厅书架上翻出一本乡志,就着壁炉的火光随意翻阅起来。气温有些低,不若上午温暖,他靠近炉火看的入迷。
直到脚步声突然停止,西维尔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了。
“雪莱公爵?”西维尔抬眼看清来人,面上露出诧异。
公爵身着酒红色衬衫,腕部袖扣一丝不苟,微长发丝漆黑如墨,望向他的双眼则充满幽暗,深不见底。
公爵来找他......有事?
“请自便。”奥斯特雪莱点头致意,语调带着克制,却让西维尔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喉咙最深处蛰伏着未知的猛兽,随时会冲爆出来。
所以,只是路过打招呼么......
西维尔有些摸不透这位主人,抑制住胡思乱想,轻声应答后重新将目光挪回书本。
古宅主人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略作停顿,在另一把天鹅绒椅中坐下。
西维尔佯作不在意,继续盯着眼前书本。
“《瑞文斯勒乡志》?”奥斯特雪莱辨认出青年手中的书籍。
确定是主动搭讪了,西维尔心想。可是公爵的声线却流露出一丝不屑和否定。嗤笑他看的书过于乡野?
西维尔忽然有些脸红。
“啊是的,随便看看。不过,这书还是蛮有趣的,有很多我在圣布里奇学院的图书馆里无法获取到的逸闻轶事。”他尝试解释,“譬如,这里面提到了瑞文斯勒乡的绰号【断头乡】的由来,竟然与黑暗时期的布莱克家族有关,传闻布莱克家族当时的继承人在这里——曾经维斯卡勒家族的领地上,被敌人斩首.....真是段悲惨的历史啊。”
“......是吗。”
面对客人的滔滔不绝,奥斯特雪莱却不置可否,没有就西维尔的话题展开更多。西维尔顿时有些尴尬,他眼睁睁看着公爵忽然抬手,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已全然失去兴趣。
如此迅速的变脸让西维尔接受不能,这位公爵是在做什么?简直比襁褓中的婴孩还要捉摸不透!不想搭理他就不要坐下来好了......
他惊讶地张了半晌嘴巴,索性也赌气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继续看书。
【......特里斯坦骑士就这般意外地死去了。他的爱人守护着他的无头尸身,日夜睡在一起,甚至像无数个从前一样,继续和爱人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他们的仆从、侍卫都可以作证,甚至发誓亲耳听到夜晚传来的欢喊声......再后来,特里斯坦骑士的头颅被送到爱人面前,爱人突然发疯——抱着那颗头颅,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他们的爱情也终于在此画上句号......后人为了纪念这段传奇佳话,便将此地称呼为断头乡,久而久之......】
西维尔越看越觉得离谱,却又忍不住不看,全然忘记了自己与雪莱公爵的单方面冷战,禁不住“啧”出声:“这本乡志是胡编乱造的野史吧?瑞文斯勒乡属于黑暗时期维斯卡勒王朝的属地之一,这段历史上确有特里斯坦骑士其人,可我从未在圣布里奇学院听说过关于此位骑士如此丰富多彩的花边资料......”
无人回应。
西维尔将脑袋从书中拔出来,惊奇地发现公爵早已不知所踪。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整个大厅空空荡荡,除了壁炉发出的火光闪烁,哪儿还有奥斯特雪莱的身影?
公爵何时离开的?自己怎会毫无察觉......
西维尔合上书本,坐在椅子中陷入茫然。
鬼使神差,他想要知道奥斯特雪莱究竟去了哪里,为何前来主动交谈,却又不打招呼就鬼魅般地消失?
另外,他还是想鼓起勇气问问,公爵是否对他本人存在一些不满?
若公爵是看在那位律师朋友的情面上,勉强收留他,那么大可以开诚布公地告知真实想法。虽然自己身患怪疾,却也不会死皮赖脸非要赖在这里。
况且......西维尔看了看窗外随时都要下雨的阴霾天空,轻抿嘴唇。呵,瑞文斯勒乡他也未曾真心瞧得上眼。
说真的。
他不是非要留在这里不可。
越想越气郁,西维尔腾地站起身,左右环视,思索该从何处寻找。
很快,他决定朝东侧塔楼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穿过静谧无人的长廊,前方半掩的一间房门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