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樾见在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耳朵没有停下来,听见她口中稀奇古怪的话语。
“啊,我的屁股,好痛痛。”崔翎歌手支撑在床上,没敢坐在床上,“我只是前两天偷偷进藏书阁禁地,看了两眼凌不语生平,今儿个是回魂来啦?太恐怖啦啊啊啊。”
崔翎歌几乎快哭出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生怕撞上活阎王。
听见凌不语这个名字,司徒樾见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她不解,心里道:“跟龙吟剑,以及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个名字?”
她无意识地攥紧龙吟剑剑柄,皱紧了眉头,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的感受,如同蚂蚁到处爬,就是抓不着。
等到听够她的“疯言疯语”,她带着慢悠悠的步伐向她走去。
屋内黑黑的,崔翎歌只能看见游走的星屑。
“别嚎丧了,我就是逗逗你而已。”
司徒樾见走过来,打了个响指,剑气飘到蜡烛尖上,成剑火,点亮了整个屋子。
剑火燃起的那一刻,崔翎歌“啊”一声,紧张地捂住眼睛,司徒樾见没有继续问她话,她好奇岔开两根手指,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司徒樾见想起同样对她眨眼的沈萼。
崔翎歌心里道:“咦,她好漂亮。”
眼睛如同晶莹剔透的玉石,司徒樾见蹲下望着她,带动耳旁的编发贴着脖颈肌肤,脖颈上的青筋隐隐约约显露,几缕无端的碎发被乱乱地挂在耳旁。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眸呢。”崔翎歌喃喃道,她不知不觉放下了自己的手。
司徒樾见脱口而出:“凌不语是谁?”
听见这句话的崔翎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完全没有预料到,她心虚道:“我认识这三个字,我也没见过这个人呀……”
崔翎歌一双眼睛真诚地望着司徒樾见,尽力表现出一种天真无害的怂。
司徒樾见拿出龙吟剑,崔翎歌脑子里已经想到今晚是什么姿势死去了,闭上眼睛,准备英勇赴死,崔翎歌道:“来吧,给我个痛快吧。”
“嗯?想什么呢?你刚刚说的所有的话我都记下了,虽然你现在不愿意说,选择死难道比打嘴仗更容易吗?”
崔翎歌睁开眼,一把套了剑鞘的剑锋抵在她喉间。
她懵住:“什么意思?我的好日子在后头是吗?”
司徒樾见非常认真的口吻道:“你给我补房顶。”
崔翎歌的脸部逐渐走向扭曲:“我真是给自己找事做。”
“谁让你喜欢鬼鬼祟祟偷看?”
司徒樾见在崔翎歌的带路下,两人果真一人手提瓦片,一人手提一桶黏土来。
路途中,崔翎歌的嘴巴也不停:“嘿,就当我教你补房顶的技能怎么样?”
“像你这么厉害,想来瞧一瞧的人必定非常多,有没有觉得此刻像是收获了不同于别人的经验。”
“你学会修整我了,你也知道怎么去修整别人了。”
司徒樾见停下,头也不转地往后退,她的身影与崔翎歌重叠,转过身道:“你觉得别人会像你一样好命吗?”
天空飞过两三只扑腾的乌鸦,崔翎歌道:“额,一定要这么应景吗啊啊啊。”
司徒樾见直接飞上去,崔翎歌叹气道:“带带我,本人,爬不动了。”
黑龙出,用自己身体包住崔翎歌,把她送到了房顶上,白龙身体铺成一条直线,躺在房脊梁上,身子太长,脑袋上下左右摇晃,尾巴蜷缩,偶尔用尾巴递给主人瓦片。
崔翎歌的八卦之魂不会安宁,她试探道:“喂,那位温玉仙客是不是快成碎玉仙客了?”
司徒樾见茫然道:“温玉仙客是谁?碎什么碎?”
崔翎歌愣住:“就是萧和湛。”
“萧和湛?”司徒樾见笑笑,“很合适他。”
崔翎歌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套出自己想要的,便开始斗嘴。
“喂,你说你非要捉弄我,看吧,现在要补那么大个缺口,这瓦片品质不好。”
“说吧,还想掉下去几次?”司徒樾见一边学她抹灰泥,一边跟她斗嘴。
崔翎歌紧急拒绝她:“不不不,就这样,跟龙吟剑剑灵一起补房顶比疼屁股好多啦。”
司徒樾见精准戳人心窝子,一脸狡黠道:“嗯呢,没有你摔下去,怎么有现在修补房顶的时光呢?”
崔翎歌伸出沾满泥浆的手,气不打一出来,指指点点道:“我我崔翎歌……真是活久见你这样的黑心剑灵!”
司徒樾见伸出拿着瓦片的手,学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司徒樾见……真是活久见你这样的嘴硬小毛贼!”
崔翎歌走后,司徒樾见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补好了房顶的寝舍内,她心中还挂念着萧和湛,他躺在床上病弱的模样,和她的思绪一起进入了梦乡。
李执一晚上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烦意乱。
“不行,不能真的让她安然无恙地直接去启明院上课,啧。”
李执的手一圈圈撩拨玩弄着自己的胡子,床柜上是掌门首徒郑悬楹寄来的信。
他起身靠在床头上,借助烛火的光芒看完了信,手指敲打信,高兴道:“啧,死丫头,就你啦!你就代替长老做一下教习师姐吧。”
萧和湛一惯都是早起,他喜欢边走动边看功法类的书。
病体不宜太过动身,萧和湛想看看书总是没问题的。
打开门,令他情绪激动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司徒樾见在眼前,他疾步走下阶梯,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萧和湛道:“等很久了吗?”
司徒樾见道:“你好些了吗?”
司徒樾见就站在萧和湛面前,她以一种好奇欣赏的目光端详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萧和湛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感到一种纯真的冒犯。
他没有拒绝,向侧方微微移动了一小步,开口道:“你的名字就是司徒樾见,对吗?”
司徒樾见面露喜悦:“对,木字旁,然后是越来越好的越。”
萧和湛站在早间的清风里,眉眼刚刚还有一股淡淡的哀愁,此时已了无,眸中剩下一种温和的期盼。
“无极宗好谈温玉仙客,我第一次算是认识到了,果真如我所想的那般。”司徒樾见说完这句话,倒退几步,然后转身,带着明朗的笑声和雀跃的步伐离开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离开。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完,他嘴里喃喃道:“可我们认识了三百年呢。”
弟子们正处于休沐期间,郑悬楹收到掌门师尊的信后,原本还要七日后才回去,提前两天赶回了无极宗。
司徒樾见的日子快活了几天,教习师姐的提前归来,以及弟子们的奇怪议论,她预感到又是一个要觊觎龙吟剑的人。
郑悬楹一身锦衣华服,头顶衔羽冠,在揽月舍内走动,仿佛巡视一般,路过的弟子皆对她颔首示礼。
司徒樾见无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郑悬楹跟上去,道:“喂,你就是启明院的新弟子?是吗?”
“喊人不懂得带人名是吗?”司徒樾见没转头,但停下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