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心思不过游离一瞬,鸣涧再抬头时,不知他这神情何意,看向他的眼中就带上疑惑。
“你曾答应过,要给我的百纳符中安万向轴。”见她仍是板着脸,不改严肃的模样,他笑道,“可还作数?”
这如何能忘。上回去衣鱼族的文房铺子,回来路上她确曾放话要替他安一个。都怪自己爱显摆,说彩墨放在自己的百纳符中洒不得一丁点。她不由地后悔起来。
不仅夸了海口,还收了人家的彩墨,礼尚往来总要还这一份情,她只好应下:“自然是作数的,改日……”
晏沉望着她,眸光所至,尽达眼底。
“就今日。”他未留余地,径直将百纳符递过去。
鸣涧有些诧异:“这般急用。”
百纳符还躺在晏沉掌心,她就着他的手戳在百纳符的扭结处,将其内交叠的空间展开。
她抻直掌根,比划着粗略丈量容量形状,这就有了结论:“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工坊给你安上。”
晏沉却道不急于这一时,他得先回趟驻地办事,晚些时候来取。略顿了一息,这才问她居所在何处。
大约是被他这一停顿给连累,鸣涧亦是蓦地一滞。
要将改好的百纳符交还给他,放置在门房处代为转交即可。是否还要告诉他呢。
只是,心中隐隐觉着这仅是借口。
百般猜测也无济于事,不如直面才能解决。她不再犹豫,报出自己住处所在。
虽说对面前这位的品行还算信得过,若是太晚终究是有些不清不楚。为免沾惹是非,她又叮嘱道:“不得晚于戌时。”这个时辰,大伙都还在外头活动,串门也是常见。
边说着,边伸手拈上晏沉递过来的百纳符。
他捏着不松手,连带着眉梢都被挑起:“熬夜大王睡这么早。”
鸣涧不服气道:“我总得休息吧。”随后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就是熬夜大王了。”一把用力将百纳符扯回来,悄悄攥紧藏在手心。
她捏得越是紧,越觉着烫手,又不愿随手塞进自己的袖袋中。
晏沉转而敛容正色道:“那便定在戌时。”最后只留一句劳烦,两人道别可称干脆利落,鸣涧转向去了机要部议事厅,晏沉则往衡天府侧门而行。
曳樱一直候在议事厅来回踱步,终于等来鸣涧,两眼放光迎上来,又四下张望,才将鸣涧拉到了一旁。
鸣涧还未来得及张口,曳樱又将整个脸颊贴了上去,近距离观察鸣涧的表情。
“全部交待。”再美丽的脸庞,放大数倍也是没法看的,鸣涧连忙将二师姐推远些。
鸣涧只得解释道:“他的神笺坏了,借我的一用。”
曳樱:“我会盯着你,直到永远。”
鸣涧面不改色:“我同他自是相熟的,定制贯星铳的正是他们天合军。”
曳樱半信半疑,鸣涧已故作恼状:“看来二师姐对我的事毫不关心。”
她虚握双拳遮住眼睛,俨然就是要哭的样子,曳樱连忙拽她:“净知道胡说。”复又奇道,“这神笺怎还能坏了,谁有这般本事?”
鸣涧这就说起巡天卫接管玄武族入侵者时的情形,火药味颇重。
那时仅有部分机要部弟子在场,曳樱正陪着师父回住处,并未亲眼得见,经由这一解释才知前因后果。难免想到今日市集的情形,曳樱感慨:“本就不指望天庭能有作为,只是没想到咱们府正的态度也属微妙。”
鸣涧此时方知,当时府正只允许机要部待命,情形危急,好在终是找到破局之机。曳樱绘声绘色说起,自家小妹妹是如何机灵地挂上操纵杆,这才顺利接上鸣涧的示警,成功将分解弹投射出去。
因混入一只胖乎乎的小雏鸟,那场景似乎也没那么惊心动魄。她们本深感疲累,一时间又笑闹到一处。
直到这一刻,今日这事算是彻底揭过。
毕竟,她们当徒弟的何曾想过,师父身份竟有这诸多奥秘。
只是再往后,即使是亲师徒的情分,也不适宜多谈。
师姐妹两个一道用了晚饭,曳樱再耐不住,逃窜似地要回住处:“我可等不及要沐浴,今儿落得一身灰。”又闻了闻自己的发梢,“还得洗头。”
又伸出两根指头捏起鸣涧的辫子:“你也是,别偷懒啊。”
鸣涧红了脸,嘴上道“怎么可能。”却满是心虚。
她沾这一身尘埃,都不知自何时开始的,如何都称不上整洁好看。想及白日里种种,她又多几分懊恼。
待会还要“会客”,总不好还是这副灰扑扑的样子。可若特地沐浴更衣,岂不是太当回事。
她越想越不自在,偏又被曳樱点破,只得别开脸,补上一句:“我自会收拾。”
打扫屋子,沐浴焚香,自然是请客之道,和曳樱各回各家时,她已将自己安抚好了。
曳樱远去时嘴里还不住念叨,小师妹长大了,脸皮薄的很,一句都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