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边走边抱怨着，“老大，山上那个，治好了也是个瘸子，以后也干不了什么活，不如让他自生自灭算了，何必浪费药材和粮食？”

刀疤脸抬脚踹了那人一下，斥骂了一句，“你在质疑主子的决定？”

那人连忙缩了缩脖子，陪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山上本就物资匮乏，咱们又不能随意下山采买，现下又多了个半死不活的人要照顾，兄弟们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昆莫隐在暗处，听到这话，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嘲讽

鹰愁涧绵延十余里，山上物种丰饶，四时皆有野果谷物，东边亦有草场可供放牧。

他们在这座山上生活了几代人，靠山吃山，从未短缺过什么。

这些人占了他们的地方，却不懂如何利用这片土地的馈赠，竟还口口声声说物资匮乏，真是可笑至极。

“少废话。主子吩咐看顾他，照做便是。主子留下他自有打算。”

刀疤脸脚步不停，径直往山上走去，一行人很快便从灌木丛前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确认他们走远，昆莫才从暗处起身，望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沉难掩。

他带着呼衍和踰伦，利用对这片山林的熟悉，从另一侧隐藏的小路悄悄跟了上去。

越往山上走，周围的痕迹便越发不同。

脚下的路不再崎岖难行，被人修整党的路面拓宽不少。

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赫然在前，这规模远比他们在青石岭看到的临时棚子大得多。

寨墙用粗木和石快垒成，高约丈余，墙头设有瞭望台，有手持弓弩的守卫来回巡逻。

寨门紧闭，门前设有鹿角和拒马，俨然一副军事要塞的架势。

寨内隐约可见成排的屋舍，有炊烟升起，显然驻扎着不少人。

昆莫的目光越过寨墙，落在后方的平台。

那里曾经是他阿娘的编织工坊，族中的婶娘们喜欢聚在那里，天气好的时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编着色彩斑斓的毛毯和挂饰，欢声笑语从不间断。

到了秋夕，屋檐下便会挂满五彩的织物，风一吹，便会像彩虹一样轻轻飘荡。

如今那些精美的编织品早已不见踪影，工坊的木架早已被拆毁，变成马棚，地上散落着稻草和马粪。

曾经用来挂满彩色织物的屋檐，如今悬挂着风干的兽皮，风一吹，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他曾经如同世外桃源的家园，如今面目全非，变成山匪们饮酒作乐，囤积物资的地方。

昆莫心中恨意滔天，死死捏着拳头，咬着牙。

仇人就在眼前，那些侵占他家园，屠杀他族人，毁掉他故乡的人，就在这座寨子里。

若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他定然冲进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他不能，他身后还有一群尚未长成的月氏少年，他们还背负着月氏未来的希望。

“走！”

他只能将满腔的恨意暂且咽下，带着呼衍和踰伦，悄无声息下山。

听到昆莫带回的消息，沉玉和澹宁俱是一怔。

“那刀疤脸的大本营竟在鹰愁涧？他们便是与你有灭族之仇的那伙人？那你那日为何……没有认出他来？”

昆莫回忆起那晚的情形，哗啦啦冲上来一伙人，见人就杀，月氏族人很多还在睡梦中，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已经失去性命。

刀光，火光，血光交织成片，他无法记住那晚在山上大开杀戒的每一张脸。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伙人中没有这张刀疤脸。

“若他脸上的疤是假的呢？你再仔细想想？上回在白鹭津码头上接我货的镖师，就是他假扮的。”

昆莫闭目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我不可能错认仇人的脸，但他……确实很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却是如何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沉玉说道，“至少现在可以肯定，这伙人就是走私军械的团伙，从碧云渡商会仓库，到白鹭津码头，又假装山匪，假装镖师，贼喊捉贼，一路演到了这里。”

“方才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们上头还有一个主子。”

“主子？难道是闻渊？”

“不知道。”昆莫摇头，语气恨恨，“我先前一直以为，月氏的灭族之祸，是山匪争夺地盘所致，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世道不太平，尤其是鹤州这种商路发达却山林环伺的地方，山匪出没是常事，他们为了抢占地盘，占山为王，无恶不作。

他一直以为他们占据鹰愁涧也是如此，而今看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走私军械。

“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们一定会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你也一定，能为你的族人报仇。”沉玉拍了怕昆莫的肩膀，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