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庄乃是咽喉要道,平日里即便雨天也是络绎不绝的行人,然而眼前整座桥漆黑一片。短短一座石桥,站在桥头竟看不见桥那头的钱家庄村头石碑。
雨不停地落在蓑衣上汇成水柱,呼出的白烟带着体温的潮湿热气。
一弟子走上前在乌鸢身边低语几句,只见她神色未变往桥头石柱走去。
大雨冲刷下依然可见石柱边烂泥翻着暗红色,冲刷下来的水流泛着粉红。
乌鸢望眼桥面,片刻沉声道:“走。”
一行人径直闯进桥面的漆黑中,不过片刻乌鸢率先出现在桥的另一头,紧接着是三两个弟子之后再无人出现。
最后出来的弟子压着惊慌强镇定道:“少了一人。”
乌鸢道:“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
说罢她准备再次闯进去,小弟子忽然叫道:“师姐!有人!”
只见一素衣男子从黑暗中走来,怀中抱着的人全身沾满了血污,那血污顺着雨水染脏了他的衣袍。
众人看清他怀中的正是消失的那名弟子,可饶是青城山的弟子也会在石桥上消失,众人不知来人身份,一时不敢上去接。
来人先笑道:“阿鸢又忘了我是谁了?”
乌鸢蹙眉道:“江……”
“江流子。”那人接话,对着弟子们道,“还不快把人接走。”
弟子知晓乌鸢认识这才敢上来把人抱走。
众人凑上前去查看弟子伤势,乌鸢紧拧着眉见这满身血污,直觉不好。
忽然听得江流子道:“所幸只是些皮外伤出了不少血,养些日子就好了。”
乌鸢顾不上多说,急匆匆带着弟子进了庄子寻求大夫救人。
钱家庄近段时间被折腾的草木皆兵,原先大夫是不肯的,好说歹说知晓是青城山的弟子后才肯开门,只是要他们都在廊下等候。
众人守在门前,江流子将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换去才过来。
乌鸢拱手道:“多谢公子侠义救人,不知公子是何人?”
“我——”江流子上下打量乌鸢,蓑衣里她穿着身浅绿的束腰劲装,手中握着梵音枪,话语间尽透着灵动,再看门前的青城山弟子,他到嘴边的话堪堪收了回去,“你可方便随我来?”
“自然。”
乌鸢跟着他出了院子在隐秘转角处停下。
江流子欲言又止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严肃认真道:“我同你说件事,你千万要信我。”
乌鸢点头他才接着道:“我们现在是在你的梦境中,我得带你出去。”
乌鸢表情逐渐变得奇怪,看他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傻子,她咬着下唇蹙眉好一会儿掏出一张符纸随手拍在墙壁上,并无任何一场,她才道:“公子,长得好看也不能说胡话骗人呐。我是青城山的弟子,在不在幻境我还是知晓的。”
江流子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无奈道:“钱家庄出事已经有两月有余,其原因正是因为半年前桥出现裂缝后修补用了人祭。石桥是往来要道,人祭乃是秘密进行,庄主只会告诉你桥有路妖,你若追问,他便会找村民作证他所说属实,请你布阵镇压,你再追究深问也不会告知你人祭的事。”
乌鸢狐疑道:“你是如何知晓?”
江流子笑道:“这些都是你我经历过的事。若你不信我的话,你只管去见钱庄主。”
乌鸢道:“我自会去问的。今日多谢江兄。”
这时有弟子从院子里出来说大夫已经诊治完了叫她过去,乌鸢又向江流子道声谢才离开。
因青城山先行派来调查的弟子回去禀报,钱家庄人口失踪只有在经过桥时才会发生,并不会波及庄内,确实像是路妖所为,若是人祭后冤魂不散庄内人断不会平安。
乌鸢回头看了眼江流子,他还撑着伞站在暗中,心道:怪人。
江流子紧拧着眉看向被符纸碰过后正逐渐变黑透出血色的墙皮,只恨不能一剑斩碎这鬼东西。
这幻境会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渴望,乌鸢渴望回到弥夜天之前青城山的快乐日子,可幻境实在逼真,若不尽快带她出去,日子一天天过,钱家庄路妖之后只怕很快会再见到弥夜天。
因整个庄子的人夜里都不敢出门,第二日一早才他们才见到钱庄主。
钱庄主十分之瘦弱,留着羊须胡,一双细长条的眼睛,瞧着十分精明的长相,说起话确实十分温和。
他盯着一双黑眼圈道赔罪:“害得贵派弟子受伤,我实在愧疚,弟子的医药费我全出了。”
乌鸢道声谢,原本是要直接和他说已经定下来的除妖方法,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江流子的话,她道:“先行前来的弟子回去只粗粗说了庄子的事,可否请庄主再细说与我听?”
钱庄主略怔了怔道:“自然自然。这事说来也不长,前几个月夜里开始忽然有商客离奇失踪,官府怎么也找不到人。再来便是庄子里的人外出做事,便再也没回来,这之后只在桥附近找到他们的衣裳。听说是路妖会寄生在路上,桥上,这才请你们来。”
“如此与我所知也并无不同。”乌鸢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只有这些吗?”
钱庄主道:“只有这些。”
“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
“真的再无其他?”堂外一男子扬声问道。
乌鸢向外望去,竟是江流子。
钱庄主不满问道:“你是?”
“巫泽江氏。”江流子居高临下拱手道,“江景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