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我……”
听他怒气冲冲叫她全名,乌鸢愣了愣定在原地。
她还是头回见他这般,但她要劳烦他,她心想着:拿人手短,挨他一顿就是。
江流子冲过去在她面前站住,打断她道:“楚愔!你出来看戏不带我!你知不知道我在客栈有多无聊!术法练也练了,书看也看了,等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来!好啊,竟然背着我在这儿看戏!”
“不是……我……”乌鸢做好了准备他会问她为何会花这么多钱,却不想他没提钱的事,她软声解释,“我是来办事,没看戏。”
乌鸢缓缓抬眼对上逼近她的江流子直视她的视线。
江流子只凝着她,脸上含着薄愠听她解释却不作声。
默了默,乌鸢温声道:“江兄,要不你坐下来把后面的看了?”
江流子错开眼冷哼一声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乌鸢退到一旁他的身边。
她不太会哄人,也不知他何时会消气,能想到的只有闭嘴安静陪他看戏。
刚才从百晓生那里获得些云蘼仙的线索,乌鸢无心看戏,思绪渐渐飘远盘算着如何从范家打探。
她低垂着头,楼下的乐声逐渐被摒弃在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你要点什么?”
有人轻轻叩了叩桌面。
乌鸢回过神扭过头去,江流子正侧头看她,只是他眼中的神情极为别扭。
她没听清,问:“什么?”
他轻缓口气,眼中别扭融化成无奈:“问你需不需要什么。”
话落,江流子将折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看看需要什么,听店家说你早起什么都没吃。”
乌鸢不知他消气没,她刚用了他二百两,不敢再有别的要求,轻摇摇头:“我方才吃了果子。”
江流子默声收了折子递给小厮,正身端坐不再和她搭话。
乌鸢被他从思虑中叫醒,他却没有再多的话要说,反倒让她落入利用他的愧疚中。
她双手放置在腿上,拇指抠着食指,时不时偷偷觑他的神色。
他眉头微蹙,手肘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屈指托着脑袋。
真是怪事,他生气的时候竟少了许多平时吊儿郎当的态度,严肃起来真有几分平阳君的样子。
乌鸢盯着他出了神,心里这样想着他像先生,猝不及防他回过头来,一时避之不及,视线直直碰在一起。
“你盯着我做什么?”
江流子扭过头,认真问她。
“我是想……。”乌鸢顿了顿,暗自掐住自己的手指,“今日实在是对不住,江兄。”
江流子哼笑重新看向楼下,懒散打断她道:“道歉便算了。”
乌鸢微怔悻悻收回要说出口的歉意。
她鲜少对什么人或事表现出愧疚和歉意。
第一次想要示好就被无情打断,她有些不适应,或者说是不知所措。
无论是在青都山还是在平阳君身边,她对这些事一直都很干脆。
道歉,接受,重归于好。
她以为江流子这种常年行走江湖的骗子会是那种很难耍性子的人,道个歉就会好。
但现在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江湖人再有钱,赚钱也不易,她一次就借了这么多。
但毕竟他们还要待在一起,她想说开。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鼓足气想解释,打断后一时之间她也再提不起气了。
中途小厮上来送点心,乌鸢暗暗扯起嘴角,默默坐直身体,若是往常江流子一定会问她饿不饿。
她悄悄瞥眼桌上的果子,等他开口问询,她想只要他问,她无论如何也会抓住机会解释清楚,叫他不要生气。
乌鸢呼吸渐渐屏住,直到江流子懒散拿起果子放进嘴里,没跟她搭话。
她眉眼低垂欲言又止,低下头没再吭声。
两人默声一直到这出戏结束,江流子起身往外走。
此时天色不算晚,夕阳尚有余晖。
乌鸢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小段路,前面不远就是转向范府所在的路口。
她望眼江流子的背影,见他还未有要开口的意思,暗忖今日他们二人之间大概不会有交流了,正打算转身去范府,忽瞥见他停下脚,紧接着就见他回头,他眼中原有的冷淡已经消失大半。
“阿愔,你想不想吃元宵?”
乌鸢顿住脚步转过身,江流子语气别扭着询问她,但怨气已消失不见。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街边正是一家卖元宵的小摊。
还未到宵禁时间,那家元宵摊人很多,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忙得不可开交。
乌鸢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流子看眼她没收回的脚:“你要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