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往常,她在这等雅座上看戏定然是求之不得,可今日她是来打探消息的,即便楼下叫好声一片,她也全无心思。
她坐立难安,身边被屏风挡个严实,完全无法观察到四周情况。
正要推开屏风,眼前的屏风已经被拉开,迎面走进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
那男子道:“小郎君如此坐立难安,是今日这出戏不好看吗?”
乌鸢警惕上下打量他,只见他脸上干净无瑕,一袭翠色印竹的长衫,黑发用冠利落束起。
她不自觉瞥眼翠竹屏风,又看眼他的衣裳,道:“你是百晓生?”
他将手中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自顾自在她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小郎君尝尝,这果子是现做的。”
乌鸢看眼红果子,手上未动。
“小郎君不听戏,也不吃我这果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话落,乌鸢轻轻蹙眉:“我若听戏,该坐在下面才是,你何必明知故问。”
百晓生笑出声:“小郎君不经逗。”
松散下来,百晓生靠在椅背上道:“小郎君想问什么消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童叟无欺。”
乌鸢凝着他缓缓开口:“我想问……云蘼仙。”
“云蘼仙?”百晓生略坐直。
他思索片刻,转头就对上乌鸢怀疑的视线,他忙道:“我知道是知道……但……”
“但什么?”
他为难道:“但你也知道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乌鸢追问:“那云蘼仙可有在浦县出现过?”
百晓生眼睛一亮:“有,范家祖上有人用过,但不知是用来做什么,时间太过久远,且那老祖早已去世,你若想知晓,还得去范家问问。”
“范家?”乌鸢顿了顿,“那个前几日死了人的范家?”
“正是。”
乌鸢又问:“范家可有什么人是仙门弟子。”
百晓生略思索片刻摇摇头:“世代经商,无人入仙门。”
她暗忖:这便奇怪了,范家世代经商无人修仙,怎会和仙草扯上关系。这范家近些年接连犯煞,家中喜事客人无故暴毙,确实怪异。
她回过神问:“你可知范家暴毙的两人是什么身份?”
百晓生道:“这二人是隔壁县开棺材铺的一对堂兄弟,姓鲁,大的叫鲁诚,小的叫鲁信。范家生意广,其中就包括棺材生意。范家女儿成婚,他二人是来道贺的。听人说他俩早上进门脸色就不太好,中午宾客刚坐下,新娘子还没出来,鲁信忽然倒地,宾客围上去查看,便发现他满脸惊恐已经没了呼吸。鲁大悲极正要说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紧接着也倒地不起,郎中赶来时两人已经死了。”
百晓生一气说完,端起茶盏猛饮几口:“郎君对这事感兴趣?”
乌鸢半眯着眼,拇指轻轻摩挲指腹心道:这两人的死只怕和昨晚的白骨脱不了干系。青天白日的喜宴怎会突然面露惊恐,只怕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若果真如此,那江流子只怕也逃不掉。
“小郎君在想什么?”
百晓生见她出神询问道。
乌鸢随口道:“在想怎么去见范老板。”
百晓生笑道:“只管去就是,范老板心善,从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过。”
“小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今日多谢。”
百晓生拍手:“那就结账吧。”
话刚落,刚刚带乌鸢上来的小厮从屏风后出现,手上端着托盘恭敬将盘子递到乌鸢眼前道:“客官你瞧好。”
乌鸢扫一眼,托盘上放着几张写有字的纸,内容大概就是她刚刚和百晓生的对话,纸旁边还有张窄点的字条用朱墨圈出一处地方。
她拿起来,上头是这次的账单。
待看清价钱,乌鸢嘴半张震惊道:“二百两!”
她缓缓看向百晓生心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客官,我们这里不能赊账哦。”
小厮微笑着手上的托盘更进一步。
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五十两。她知道价格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乌鸢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思来想去只能找江流子帮忙。
昨日她还在还他房费,说什么都不肯用他钱,今日竟就要寻他帮忙。
她勉强微笑道:“我知道。”
说罢她要来纸笔写了张字条交给小厮:“麻烦你去趟白道客栈,找一位叫江流子的客人,把这字条给他,就说一位姓楚的郎君要二百两。”
小厮看眼百晓生的眼色道:“客官,您稍候,我去去就回。”
小厮又恭敬退出去,百晓生悠哉坐在她旁边吃着果子道:“今儿这戏可真好,小郎君真不爱看戏?”
乌鸢倚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戏台子上正演得凄惨地几位道:“看不懂。”
等不多时小厮回来跟百晓生附耳低语几句,百晓生起身拱手行礼就离开了。
乌鸢把茶盏里茶水喝完也要走,就见一人急吼吼从楼梯冲上来。
“楚愔!”江流子三步跨上半楼楼梯,广袖翻飞,又三步到乌鸢面前。
因走得急,停下脚步后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