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子捂着嘴接连反胃,脸色铁青发虚汗:“楚兄弟我好像有点忍不住了。”
“别吐!”
乌鸢一声呵斥,脚下的剑速度迅速降落在林间官道上。
“江兄,修道之人晕剑,这辈子大概也就那样了。”
乌鸢黑着脸斜倚在树上吐槽。
江流子扶着树干,任她奚落,还不忘回头冲她苦笑:“楚兄弟,我又拖你后腿了。”
乌鸢嘴角扯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既然答应将他带上,就没想过他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没事。”她环抱臂往林外走,“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叫我们安顿一晚的地方,你舒服些再跟上来。”
“好。”
江流子反胃也只是干呕,并未吐出什么。
他背靠在树干上,沿着树干缓缓滑坐,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逐渐变重。
他垂眸从锁物囊摸出纸笔迅速写下:速寻鬼市老人。
笔落下一瞬,鹰隼再次出现,低空盘旋后落在他身边待他绑上信纸。
江流子发晕不过是借口,他当初种下月中愁是为了追寻乌鸢,但眼下却因这秘术无法靠近她,靠近时间越久,损伤越大,他得再寻缓解之法。
乌鸢走到林子外,在不远的地方寻到一处荒庙。
那庙早已人去楼空,入眼皆是断壁残垣,没人管理的野草半人高,阴雨连绵之下潮湿地面长起的青苔爬满墙脚。
但好在屋顶只有几处破洞,今夜天色正好,勉强捱一夜也得过。
乌鸢在大殿转了一圈,却不见江流子跟上来。
天色已经大黑,她到底是怕江流子出事,不得不外出去寻他。
找回落地的地方,却见江流子靠在树干上已经睡熟过去。
她对这个骗子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感到好笑,林中野兽不知多少,竟就这样睡着了。
乌鸢缓步过去,蹲下身,只见江流子呼吸平稳,长睫轻颤,睡得正香。
她抬手正要叫醒他,却被猛地抓住。
江流子看着是个文弱道士,手劲却是她没料到的大。
他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就如铁钩一般,牢牢控住甩脱不得。
她蹙眉正欲用力挣开,手腕上的力气又加重一分。
江流子正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嘴唇轻颤,嘴里似要说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乌鸢泄气唤他:“江兄,江兄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别走……求你……求你别……抛下我。”
江流子声音断断续续,一句话分几次才说出来。
乌鸢听清他的梦话,眼睛弯起,蹲在他身边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她轻声带着哄骗似的诱导:“江流子,谁抛下你了?”
她问完,嘴角带着嬉笑,等着他说出什么秘密来。
却不料话音刚落,江流子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
两厢视线相碰,乌鸢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回,被他全数收入眼中。
江流子才睡醒,嗓音嘶哑,姿态却是从没见过的雅正:“楚兄弟怎么笑了?”
乌鸢只有被抓包的尴尬,全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收回笑意:“我是瞧某人就这般睡在林中,若叫什么东西拖走,我可就清静了。”
“楚兄弟忘了,我手中有你的符纸。你教的术法口诀,我也记得。”
“哦。是嘛。”乌鸢举起手腕,转了话头,“那你还不快放开我的手。”
江流子清醒过来,方才迷糊间的雅正消失不见又恢复成原来的世俗样,他忙松开:“我学这么快,楚兄弟不夸我一下?”
“不过顺手教你些东西,学得好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师父。”
乌鸢觉得这人厚脸皮的病又犯了,起身径直往林子外走。
“楚兄弟原来是想让我叫声师父。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江流子扬声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师父,你不夸我一下吗?”
乌鸢不理他,脚下快走几步。
“楚兄弟,楚兄弟,你走慢点。”江流子紧跟上,“小师父,你要不要查问查问我的功课?”
原本还被他扰得不胜其烦的乌鸢猛地站住脚,回身问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流子紧跟着也立刻停住,有些懵:“楚……兄弟?”
“不对。”
“小……师父?”
“谁教你这么叫的?”
“我……我只是觉得叫着顺口。”
乌鸢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张脸只是与平阳君像,其余看不出半点异常。
凡人而已,她安慰自己,转过身一言不发继续往破庙走。
她以前也教过一个小孩术法,他爱称她声“小师父”,不过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昨日碰到江澜,她想起的也是他,只是后来不曾见过,她早不记得他的长相。
忽然听江流子这么称呼她,她又想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候,难免心里不舒服。
林中晚风带着寒意吹动树叶瑟瑟作响,江流子扯动嘴角,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既没忘干净,那我便不能叫你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