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容依旧青涩,伴着些许未长开的嫩意,但眼底懵懂已不似当初,比起当初,此时漆眸中已然多了一份坚定。
微风一拂,挥去额边青丝,露出一双明亮墨眸,这般定定的目光下,辛决明不免唇角弯起,她顺势垂眼去观察地上的黑纹。
不时,辛决明挑眉道:“倒像是某种困阵,但是这阵法有些诡异,以死气做阵基,鬼魂真身为阵眼,只是作用……我不清楚。不过,”辛决明余光撇到一旁掩帕浅笑的言观野,迅速用神识问了几句,才道:“鬼界善战且好战,这规矩无非是从十位鬼帅的尸体上踏过去,方能得见城主一面。”
只是,这鬼界的十位鬼帅应当也不是什么善茬。她明白言观野的意思,毕竟来都来了,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言观野放下白帕,收起嘴角的笑意,但眼中闪过的喜色依旧难掩,她道:“师弟,我修罗仙门中也出过几名厉害的器修,都说这炼器啊,光炼出来还不够,层层加固方得始终。若是能借天时地利加强器灵,其中力量就更是不凡。这都好一会儿了,既然这万鬼城的鬼帅看不起咱们,那咱们就让人家看得起我们,舍得出来见一面。况且,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言观野已经抛出那枚黑令,手中禁制牵动其令强硬开启,放出其中的鬼魂真身,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阵眼。
几人脚下的黑纹随之骤然亮起,死气冲天之际,黑纹似波浪般涌动起来。
见状,辛决明抬手随意一挥,落下三道剑气,为三人作防御。
起伏不定中,黑纹尽数朝正中央聚集而去,紧接着,那团深墨徐徐打开了一个巨口漩涡,其边缘爆发出的至阴鬼魅之力骇人不已。
与此同时,趴在上方的鬼魂疯狂涌入,连带着高楼上攀附的鬼魂们也齐齐入楼内。
高楼地底的封印受到触动,接二连三亮起团团白气,一时间,黑白两色失常狂乱相击。
当即,苍术感受到斩鬼的兴奋,连忙就地盘腿坐下。
言观野此话不假,若是他能将斩鬼的力量加强,也不至于处处受限,时时刻刻惹师姐担忧。
况且,在神识没有生长出来之前,他必须保护好自己。
好在易水给他的功法傍身,虽说苍术记得的并不多,但聊胜于无。
他将双手放至腹前,二指扣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催动黑纹四周的鬼魂往巨口探去,而那些钻入高楼中的鬼魂们也在须臾间把楼内情景尽数透露给了苍术。
楼内,四处尸骸堆积如山,整整一炷香的受罚后,拖着一身伤的薛错不理会楼内各异眼色,径自跪着朝上方背对他端坐的人恭敬道:“主上,是属下无能,那弑驮果藏在冥妖魔海中,且需以神识加以秘法探入,我找了一月有余都没能找到,但那魔海水可豢养无数妖魔之物,我想着可能会对主上突破境界有奇效,便自作主张带了些回来。多谢主上责罚!”
“呵,没用的东西,连个果子都带不回来,倒是去端了瓶无用的海水回来,真是笑死人了哎哟。”
“我说薛错啊,你干脆改名好了,办什么事都错,还不如啊,就叫薛对呢哈哈哈……”
“哎哟哟,几位老大哥别这么刻薄啊,起码这龟孙一回来就知道先自罚,长得丑不论,起码长了眼啊这不是。”
那高座之下,懒懒散散坐了不少鬼将,无一例外都是座上那位的手下。彼时哄堂大笑,只见他们鬼身怪异,周身死气无处遁形,脸上的嘲弄更是毫无遮拦。
这时,薛错冷哼一声,讥笑道:“一月没回来,我竟不知道这楼内还是你们这群孙子做主了,主上都没发话,轮得到你们这群鬼东西叫唤什么。若是你们真的有心为主上分忧,何不现在就将全身修为献给主上,以助主上早日突破元婴中期。”
此话一出,众鬼群起正欲怒道之时,高座的那位发话了。
“行了,那几位都在闭关突破,你们要是嫌活得久了,就滚去底下的鬼渊,也算是为我鬼界添上一分薄力。”
霎时间,众鬼噤声。
整座万鬼城谁不知道这十座高楼底下的是那极阴鬼魅之力,数年来,挑战鬼帅和城主失败的鬼都被献祭在此处,以阴眼还魂之法使其成为滋养万鬼的肥料。
那底下的怨气可不是一星半点,更可怕的是,经年累月,那鬼魅已然愈发壮大,对鬼的渴求也越发痴狂。一旦下去,能不能死个痛快都难说。
薛错翻了个白眼,忍痛拖着残躯爬过去,将魔海水呈上后,又谄媚笑道:“主上——”
不料话还没有出口,众鬼不约而同地虎躯一震,就连高座的那一位都不禁睁开了浑浊的双目。
“哪个死没种的,居然敢擅自打开鬼渊,主上,我等这就去把他抓来献祭!”
饮下魔海水的青眼鬼帅抬手示意他们噤声,下一刻,除了薛错,整座楼内的鬼将在原地碎裂,其中浓厚功力尽数涌入青眼鬼帅乌发长遮的身体中。
他满意的喟叹一声,不紧不慢道:“薛错,你想说什么?”
薛错满目错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间透露出了这魔海水要与吸食鬼修修为才可有大增三倍功力的奇效,眼下他手足无措,磕着响头结结巴巴道:“主上!主上!主上饶命啊!属下、属下还有事情要禀告主上——”
本就狰狞的伤疤因为他这狠力磕头,又生生裂大了几分,其中黑色的血丝黏在地上,很是令人作呕。
枯哑的声音砸出几声笑,阴森而疯癫。
但薛错顾不上这些,他急中生智道:“主上,城门、门口来了几个修士,他们不是鬼!但是他们其中有人能够驱使一团极其诡异的气息,那东西竟是可以直接吞吃鬼阴,若是,”薛错一口气不喘声的说了几句话后,生怕鬼帅不耐烦,生硬咽下几口唾沫后道:“若是主上能得此物,破境指日可待啊!”
“说完了?”
“主——”
下一瞬,薛错的鬼身被爆开,鬼阴一滴不漏地被那青眼鬼帅吸食干净,只留下一只无神的鬼魂立在男人短小的指尖上,呆愣愣的。
“有意思,如今什么狗东西都能来教本帅做事了。”
男人宽厚肥大的嘴唇缓缓吐出浑浊臭气,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一双眯成缝的眼睛与软塌塌的大鼻随着他这一动作而抽动了几下。
鬼青缓缓起身,厚重而残破不堪的袍子拖着满地的血迹,朝外扭去。
他们鬼界的规矩,有战功者,才可赐鬼姓,斩上任帅者,立帅居楼,享鬼渊侍奉。
若不是因为他的鬼身是这最低贱的青眼,跟随者稀少,以至于破境艰难,他断不会屈居于十帅末位。
而如今,有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送上门来,他倒要看看,能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