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最近总是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潮湿和黑暗。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勾人魂魄的凉意,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猫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帮我把那些人带进来……”
那声音呢喃着,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每带进一个人,我给你十万。等我彻底出来,再给你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老赵的心尖上。
老赵今年四十八了,背有些驼,脸上总是挂着那种长期生活在底层的唯唯诺诺。他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厂里当质检员,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连买包好烟都要犹豫半天。前年老婆嫌他窝囊,跟个开出租的跑了,连上高中的儿子都嫌丢人,发誓以后不认这个爹。
他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老鼠,做梦都想翻身做人。
所以,他照做了。
城西翠屏路,这里以前是富人区,后来荒废了大半。老赵用积蓄租下了一栋位置偏僻的废弃别墅。他花了一周时间,把这里装修得光怪陆离——复古的欧式吊灯、暗红色的丝绒窗帘、还有满墙仿制的中世纪刑具。
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条消息,文案极尽诱惑:
“新式沉浸式恐怖推理桌游《轮回古宅》,全城招募体验官!每局20人,门票只要25元,含高端酒水零食。通关最快的玩家免门票并奖励现金2000元!”
25块钱,连看场电影都不够,却能玩高端桌游,赢了还能赚2000块。
在这个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时代,依然有无数人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短短三天,报名人数破百。老赵看着后台的数据,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千万在向他招手。
没有人知道,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封印着一头百年的豹妖。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玩完游戏离开的人,在第三天都会以各种方式离奇死亡——有人走在路上突然心脏骤停,有人在浴室里滑倒撞破后脑勺,有人吃个饭都能噎死。法医鉴定全是“意外”,但只有老赵知道,那是妖气入体后的反噬。
老赵坐在别墅二楼的监控室里,数着银行卡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假装这一切和他无关。
……
陈念一是在第三个死者出现时接到任务的。
“城西翠屏路‘轮回古宅’桌游吧,疑有妖怪设局害人。能量波动等级:B级。前往调查,确认后直接除掉。——神职事务所·调度中心”
她看了一眼随函附上的死者名单。四个人,身份各异,死因全是意外。但四个人都在死前参加过同一场活动。
太巧了。巧合,往往是妖魔鬼怪最喜欢的伪装。
陈念一收起手机,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工装裙,脚踩马丁靴,开车去了翠屏路。
夜色深沉,别墅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陈念一走进大厅时,一股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那味道混杂着廉价香水和腐烂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
大厅里乌泱泱挤了二十来个人。有穿着校服的大学生,有刚下班没换衣服的白领,还有几个看起来常年混社会的男人,胳膊上纹着龙画着虎,正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那个穿着格子衫、满头油光的胖男人正在前面招呼大家扫码交费——那应该就是老赵。
“来来来,都扫码啊!交了钱就是自己人了,今天咱们玩个通宵!”老赵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眼神贪婪地在每个人身上扫过。
陈念一交了25块,领了一张角色卡。她没有急着入座,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妖气很浓。源头在地下,但操控者应该在人群中——夏野伪装成玩家混在里面,像一只潜行的豹子,优雅而残忍,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游戏还没开始,那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
陈念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这个游戏有问题。建议大家不要玩,尽早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如玉石相击,但在嘈杂的人群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激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
“你说什么?”格子衫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不想玩可以退钱走人,别在这儿捣乱!”
陈念一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炬:“我说,这个游戏会死人。之前已经死了四个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炸开了:“你谁啊?脑子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满是Logo的潮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怀里搂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那女生长得清秀可人,此刻却正用一种惊恐又厌恶的眼神看着陈念一。
白裙女生拉了拉男友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故意拔高了音量:“宇哥,她是不是想吓跑我们,自己独吞奖金啊?这也太坏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众人心底的潘多拉魔盒。
“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搅局的,”潮牌男冷笑一声,鄙夷地上下打量着陈念一,“原来是想吃独食啊。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姑娘,心怎么这么黑?”
“就是,这种人真恶心。”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一脸正义凛然,“自己玩不起就搅局,想让我们都走,好让他一个人拿那2000块是吧?”
“说不定她就是想趁乱偷东西呢,”一个纹着花臂的大哥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满是烟疤的手臂,“我们把她赶出去吧,别让她坏了咱们的财路。”
人群开始骚动。
恐惧、贪婪、怀疑、恶意。